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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苏绣屏风轰然碎裂倒塌的巨响,漫天飞舞的丝绸碎片宛如破败的蝴蝶。
陆焱收回脚,漫不经心地跨过地上的残骸。
他身后的李二牛等上百名锦衣卫跟着涌入。可刚一踏进这宽敞奢华的商会内堂,众人原本狂热的眼神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头皮发麻的颤栗。
这里面,正上演着一出刀尖上的宴席。
大堂中央摆着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海南紫檀木大圆桌。桌上山珍海味热气腾腾,哪怕是寒冬腊月,那烤乳猪上的油脂依旧在滋滋作响。
酒杯里盛着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在烛火下红得像血。
巨大的圆桌旁,稳稳当当地坐着八个大腹便便、衣着华贵的富商。
他们穿着各色名贵的蜀锦绸缎,手里或盘着核桃,或转着祖母绿的扳指。任凭门外闹得翻天覆地,这八个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就是江南八大盐商的家主。
大武朝真正富可敌国、连内阁阁老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土皇帝。
但真正让锦衣卫们感到压抑的,是这大厅四周的布置。
在那些雕花柱子后头,在二楼的围栏处,甚至在角落的阴影里,密密麻麻地站着近百名眼神锐利的刀客。
清一色的灰色劲装,头戴斗笠,身上的肌肉犹如虬结的树根。
他们没有商铺护院那种虚浮的架子,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握着开了血槽的利刃。呼吸绵长而平稳,看人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具即将被肢解的尸体。
这根本不是什么钱庄商会。
这帮盐商财阀,是直接把半个江湖的亡命徒都给搬到京城来了!
李二牛猛地咽了口唾沫,握着刀柄的手心里瞬间布满了冷汗。他下意识地往陆焱身侧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
“老大,点子扎手。”
他警惕地盯着二楼一个把玩着九环大刀的独眼汉子。
“那帮人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二楼那个独眼龙,好像是冀州道上背了十几条人命的通缉犯‘鬼头刀’。这帮老财阀是真的花了大价钱买命啊。”
陆焱连眼皮都没抬。
他拎着那把卷刃的破刀,慢悠悠地走到紫檀木大圆桌前。完全无视了周围近百道充满杀意的目光,直接拉开一张空着的金丝楠木交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怎么?”
陆焱把满是缺口的敛尸刀往紫檀木桌面上一拍。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几盘精美的江南糕点直跳。
“诸位老板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我们锦衣卫大老远跑过来执行公务,连双多余的筷子都不给添?”
坐在主位上的胖盐商终于动了。
他叫金满堂,是江南盐商总会的会长,也是这八大家族推出来的领头羊。
金满堂那张肥脸上挤出一抹和气生财的招牌笑容。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陆焱一圈,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夜光杯。
“陆大人这火气,比外头的北风还要烈上三分啊。”
他皮笑肉不笑地举了举杯,语气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从容与傲慢。
“咱们生意人,自古讲究个和气生财。外面那个不懂事的书生顶撞了大人,您打便打了,我等绝无二话。”
坐在金满堂左侧的一个干瘦盐商也阴恻恻地接了腔。
“是啊陆大人。我们八大家族在京城做买卖,靠的是内阁张阁老和六部尚书的关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为了几斗米的事,闹得动刀动枪呢?”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不加掩饰了。
一方面搬出内阁和六部来压人,另一方面展示周围这上百个江湖亡命徒的武力。
软硬兼施,这就是百年世家的手段。
金满堂压了压手,示意那干瘦盐商少说两句。他笑眯眯地看着陆焱,活像一尊弥勒佛。
“既然陆大人今天带着这么多兄弟辛苦跑一趟,我等自然不能不懂规矩。锦衣卫保境安民,这‘茶水钱’,我们商会早就备下了。”
说罢,他轻轻放下了夜光杯。
胖乎乎的双手在胸前轻轻一拍。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内堂回荡。
屏风后头立刻走出来六个赤着膀子的力士。他们两两一组,哼哧哼哧地抬着三口大红木箱子,稳稳地停在大堂中央。
这箱子极重,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打开,让陆大人过过目。”金满堂扬了扬下巴。
几个力士上前,咔哒几声弹开纯铜打造的锁扣。
三口红木箱子的盖子被同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