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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扇包着黄铜边角的朱漆大门紧紧闭合着。
门前的石狮子脖子上挂着金铃铛,在寒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似乎在嘲笑着门外这群穷酸的武夫。
陆焱坐在马背上,只给了一个冰冷的眼神。
李二牛立刻会意。
他早就憋足了满肚子的火气。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般冲上台阶,厚实的官靴裹挟着全身的力气,狠狠踹在那扇造价高昂的大门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撕裂了长街的死寂。
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刺耳声响,那根粗壮的门栓被硬生生踹断。两扇大门轰然倒塌,砸在庭院里,扬起半人高的雪末和尘土。
一百多名锦衣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拔出腰间的雁翎刀,鱼贯而入。
然而,他们刚冲进前院,嚣张的气焰就硬生生被挡住了。
院子里站着四五十号人。
清一色的黑色劲装,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眼神凶悍。这哪里是商铺的护院,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私兵。
人群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身穿青色儒袍的年轻人倒背着双手,神色倨傲地走了出来。
在这满是铜臭味的钱庄里,他这身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但没人敢小看他。
因为他手里随意把玩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大拇指上还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
他就是这聚宝钱庄现任的掌柜,徐少青。
徐少青眉头紧缩,看着满院子的狼藉和被踩在脚下的朱漆大门,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甚至拿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捂住了口鼻,仿佛这群锦衣卫身上带着什么让人作呕的瘟疫。
“哪来的野狗,敢在聚宝钱庄撒野?”
徐少青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深入骨髓的刻薄与傲慢。
李二牛提着刀上前一步,刚想开口骂娘,却被徐少青冷厉的目光扫了回来。
“让你们带队的出来说话。区区几个大头兵,也配脏了我的院子?”
陆焱翻身下马。
他把马鞭随手扔给旁边的校尉,军靴踩着地上的碎木屑,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
“我带的队。怎么,徐掌柜有指教?”
徐少青上下打量了一番陆焱。
当他看到陆焱身上那件正七品总旗的飞鱼服时,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我当是哪路神仙下凡,原来是个七品的芝麻官。”
他将丝帕随手扔在雪地上,昂起下巴,鼻孔几乎要对准了阴沉的天空。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就敢带人硬闯?”
陆焱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演。
“愿闻其详。”
徐少青冷哼一声,音量陡然拔高了几分。
“这聚宝钱庄,是江南八大盐商的心血。而我徐少青,乃是当朝内阁大学士张阁老的得意门生!”
说到“内阁”二字时,他刻意拖长了尾音。
“这背后的股东,站着的是半个大武朝堂的衮衮诸公!这产业,是内阁亲自保下的!”
徐少青越说越得意,手指直接隔空点着陆焱的鼻子。
“你一个小小的七品总旗,连给张阁老提鞋都不配,也敢来这里耍威风?”
这番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跟在陆焱身后的锦衣卫们,面色都白了几分。
那可是内阁大学士啊!
大武朝文官集团的巅峰存在,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这些底层武官的生死去留。大伙儿心里刚燃起的那团劫富济贫的火,被这名头当头浇下一盆冰水。
不少人握刀的手开始冒汗,甚至有人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徐少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武夫的退缩。
他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了。
“识相的,现在就带着你这群要饭的粗胚滚出去。把门给我修好,跪在外面磕三个响头。”
徐少青冷酷地抛下最后的通牒。
“否则明日早朝,我恩师参你们一本,让你们锦衣卫指挥使都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你们这帮鹰犬全得去诏狱里掉脑袋!”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透着文臣面对武将时天然的心理优势。
他笃定,只要搬出内阁这尊大佛,这群没脑子的武夫就会吓得屁滚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