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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吱呀”一声让人牙酸的沉重摩擦声,北镇抚司那两扇钉满黄铜门钉的朱漆大门,在夜风中缓缓向两侧敞开。
门外,是上百支熊熊燃烧的松木火把。橘红色的火光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犹如白昼,火星子在寒风中噼啪作响。火光跳跃下,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刑部捕快和尚书府死士严阵以待。明晃晃的钢刀连成一片雪白的刀林,刀锋上透着刺骨的杀气。
门内,却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陆焱一身洗得发白的狱卒黑衣,单手提着那把破烂不堪的生锈敛尸刀。他跨过高高的门槛,就这么大马金刀地站在台阶上,孤身一人直面外头那片刀山火海。
夜风卷起陆焱额前的碎发,他眼皮微抬,目光在那上百把钢刀上随意扫过,最后落在了人群正中央那个穿着绛紫色官服的老者身上。
刑部侍郎,刘宗权。
此刻的刘宗权双眼布满血丝,眼眶甚至因为极度充血而高高肿起。当他看到走出来的是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底层狱卒时,心中的怒火瞬间冲破了天灵盖。
“就是你这个狗胆包天的贱役,杀了我儿继宗?”
刘宗权的声带已经撕裂,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只濒死的夜枭。他越众而出,颤抖着手指向陆焱,指尖几乎要隔空戳到陆焱的脸颊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刘家乃是大武朝堂的清流领袖,百年世家!我儿继宗更是金尊玉贵之躯,你一个掏大粪、抬死人的贱命,居然敢伤他分毫!”
面对这番声嘶力竭的控诉,陆焱掏了掏耳朵。他似乎嫌这老头太吵,顺手把那把滴着血的锈刀刀尖抵在了青石板上。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陆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了什么,“你儿子带人擅闯诏狱,意图劫囚。我按大武律例将其就地正法,哪条王法说杀不得?”
“王法?在这京城,我刘宗权就是王法!”
刘宗权彻底陷入了癫狂。丧子之痛让他把往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文臣做派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活脱脱像个骂街的泼妇。
“你这低贱的畜生!以下犯上,残杀朝廷命官之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今天我不光要将你千刀万剐,还要把你祖宗十八代从坟里刨出来挫骨扬灰!”
听到“祖宗十八代”这几个字,陆焱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胸腔剧烈震动,仿佛听到了这三百年来最好笑的笑话。这笑声在火把燃烧的劈啪声中显得尤为突兀,甚至让围在最前面的几个死士都忍不住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小子莫不是被这阵仗给吓疯了?
“你笑什么?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刘宗权咬牙切齿地怒吼。
“我在笑你啊,刘大人。”
陆焱停止了笑声,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而戏谑。他看着刘宗权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老脸,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一口一个百年世家,一口一个清流领袖。刘宗权,你洗澡的时候,没照过镜子看看你左边屁股蛋上,是不是有一块巴掌大的红色胎记?”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上百名捕快和死士面面相觑,连手里的火把都忘了举高。谁也没想到在这生死搏杀的关头,这狱卒怎么突然扯到刑部侍郎的屁股上去了。
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刘宗权耳朵里,却无异于九天神雷。
刘宗权原本涨得紫红的脸庞,在听到“左屁股上的红色胎记”几个字后,“唰”的一下惨白如纸。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挣脱眼眶砸在地上。
他像是被人当胸抡了一记重锤,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若不是旁边的管家眼疾手快死死扶住他,这位堂堂三品大员恐怕直接就栽倒在雪地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