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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内的月光,透过汉白玉的窗棂,安静地洒在空旷的白玉地面上。
陆焱站在一人高的青铜古镜前,缓缓低头。
他手指微动,轻轻解下了腰间那柄和这一身奢华飞鱼服极不相称的古旧配刀。
“主子,您又要摆弄这块破铁疙瘩了?”
大殿暗处的一根承重柱后,悄无声息地滑出一道漆黑的影子。
那影子逐渐拉长,化作一个身穿紧身劲装、面容冷峻的青年。这是大武天宫暗卫的大统领,也是当年陆焱在诏狱死人堆里顺手捡回来的孤儿,代号影一。
影一走上前,熟练地递过一块雪白的极品天山雪蚕丝布。
“天宫宝库里,用星核和神明骨骼打造的极品仙器堆成了山。您哪怕随便挑一把,也比这把连瓜都切不开的破刀强啊。”
陆焱接过丝布,没好气地踹了影一小腿一脚。
“你懂个屁。”
“那些仙器好是好,但用着没灵魂。杀人的时候连点血腥味都闻不到,一碰就成了飞灰,哪有这老伙计用着顺手?”
他走到窗边的檀木案榻前坐下,将古旧的刀鞘放在桌上。
“铮——”
陆焱握住斑驳的刀柄,缓缓抽刀出鞘。
这确实是一把废铁。
刀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原本应该锋利雪亮的刀刃上,更是密密麻麻全是卷刃和豁口,像是一排参差不齐的狗牙。
这是当年他在北镇抚司诏狱里,当底层敛尸官时领到的第一把刀。
“看这儿。”
陆焱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刀刃前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崩口,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
“这道豁口,是当年宰那个黑市杀手李疤子的时候留下的。”
“那老小子骨头够硬。本王一刀劈偏了,砍在他腰间的铜护心镜上,差点没把老子的虎口给震裂了。”
影一熟练地提起案上的酒壶,给陆焱倒了一杯温好的星空酒。
“主子那会儿才刚得内力,难免生疏。换作现在,您吹口气,那李疤子连魂都没了。”
“是啊,现在吹口气就能灭一个星系。”
陆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可是影一,你不觉得现在杀人,没以前那种让人血脉偾张的痛快劲儿了吗?”
影一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属下愚钝。主子是嫌现在那些高维神明太不禁打了?”
“不是不禁打,是少了点烟火气。”
陆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手指一下下弹着卷刃的刀脊,发出有些沉闷的声响。
“你没见过本王十八年前,跪在何府大厅里的那副落魄样吧?”
影一脸色一肃,低下头:“属下不敢想。谁敢让主子下跪,属下现在就去抽他的神魂,点天灯熬油!”
“早熬干净了。”陆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
“那会儿天寒地冻的。何振邦那老东西坐在火盆边上,逼着我去诏狱当替死鬼。”
陆焱眯着眼睛,仿佛又闻到了当年那股刺鼻的蜜橘香味。
“刘氏那个蠢女人,更是恶毒。把剥下来的橘子皮,就那么明晃晃地砸在本王的脸上。”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透着几分嘲弄和洒脱。
“她还让人扒了我的外衣。大雪天的,老子就穿着一条破单裤,咬破手指,在那张断亲书上按了个血印子。”
“真他娘的疼啊。”
陆焱指了指自己的大拇指,“十指连心,那血手印按下去,老子对那点可笑的亲情就彻底死绝了。”
影一静静地听着,眼里闪过浓烈的杀机。
“主子后来把他们满门都塞进诏狱,那是便宜他们了。要换了属下,非得把他们身上的肉一片片片下来涮火锅不可。”
“慢慢折磨才有趣嘛。”陆焱拿起丝布,仔细擦拭着刀身上的铁锈。
“后来去了诏狱丙字号房,第一次摸那个叫铁臂苍狼的死囚。我当时手抖得厉害,不是怕,是饿的,也是激动的。”
“那是老子在这个世界,抓到的第一把烂牌里的王炸。”
陆焱擦刀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影一。
“这些年,咱们杀过多少人?屠过多少门派?连大武的皇帝都被本王熬死了好几代。”
影一毫不犹豫地回答:“数不清了。死在您刀下的人,比这星辰护城河里的沙子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