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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没有?这不是夸他丁义珍,这是在戳我们整个汉东的脊梁骨。老百姓心里那杆秤,一下就给压歪了:原来你们这些监管、这些督查,全是用来喘气的,什么用也没有。”
“他不怕啊。”田国富语气里带了点酸,“他在林城,一手遮天,天塌下来砸的是林城的房顶,他一个人顶着。可我们这些人在省里,风一吹,全省都在哆嗦。”
“整个过程,动静铺得太大,全程暴露在直播镜头下,舆情不受控地发酵,连续多日霸占热搜。”
“我担心的不是查出问题,而是这种发现问题的路径。我们有巡察、有专项督查、有信访渠道、有常态化监督,这是制度化的路子。现在倒好,靠一场高调演习,被自媒体直播撞破缺口,舆论推着调查往前走。这次是侥幸,挖出了实打实的问题,结局看着是好事。”
“可一旦形成示范,以后地方官员都学着这么干,遇事不先走内部程序,先造势、先引流量,拿舆情当推动工作的手段,我们整个监督体系的权威性就会被弱化。老百姓以后信热搜,不信我们常态化的监督渠道,这是更大的隐患。”
沙瑞金安静听着,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没有立刻表态。
田国富继续往下:“还有一层,就是汉东的整体形象和公信力。一件陈年工程窝案,在全网反复发酵,网民很容易由这一段河堤,延伸去怀疑全省其他民生项目。这种信任裂痕,修复起来周期极长。而且对干部队伍的冲击也很现实,不少地市干部现在心里发怵。
两个极端苗头一旦冒头:要么以后遇到隐患,拼命捂、拼命瞒,生怕一不心上热搜;要么为了博取名声,刻意制造热点,主动放大矛盾。两种心态,都不利于稳定的政治生态。”
“丁义珍是摸到了大鱼,结果是好的。但‘结果正确’不等于方式合规可取。这种模式偶然性太强,白了,这次多少有点撞大运的成分,不能当成样板往全省推广。”
“沙书记,这两种心思,哪一种都不是好苗头。前者是把盖子捂得更紧,后者是拿舆情当刀使。这么下去,我们还靠什么?靠制度?靠流程?还是靠直播打赏?”
沙瑞金放下茶杯,不急不缓:
“国富,你心里有怨气,我理解。”
沙瑞金把手按在那沓纸上:
“可是,这事在程序上,他没错。”
田国富抬头。
“你真要拿程序事,不过他。”沙瑞金语气很平,“林城这场演习,他事前向省应急管理厅正式报备,方案备案,流程齐全,市里正式发文,公告全网公示。所有程序都没有问题。”
“演习是他分管范围内的事,是地市主官的本职。演练过程中发现隐患、处置隐患、追责问责——这也是本职。”
“所以,谁也别想在程序上动他。”
田国富抿了抿嘴:“可是就这样让他乱来?”
“沙书记,这个口子不能开。开了,我这摊子就没法干了。”
“方式失度,影响的可是全省啊,沙书记。您让其他地级市的干部怎么办?是不是都要跟上?”
“您想想,他这么做,公信力的账,是他一个人掀开、全省一起还。”
“多年监管失灵,本来是关起门来要清的内账。他倒好,一锹挖开,连土带泥,摆到太阳底下给全国看。全国人民记住的不是‘汉东整改有力’,而是‘汉东的工程都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