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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是半夜去的。
她没带小福子,也没带陈安,一个人揣了块御史令牌就往天牢走。
白天人多眼杂,她现在是新约谈判的首席代表,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去天牢见谢蕴,被人看见了,指不定传出什么话。
天牢在天庭最底层。
往下走九百九十级石阶,寒气顺着裤腿往上钻,像有人在背后往你脖子里吹冷气。
苏晚裹了裹身上的官袍,跟着狱卒往前走。
最深处的那间囚室,谢蕴坐在石床上,手里拿着一截木炭,在地上画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来了。
苏晚站在铁门外,没进去。
狱卒开了锁,识趣地退了出去。
苏晚走进囚室,才看清他在地上画的是一盘棋。黑子白子错落,棋局已经下了大半。
自己跟自己下?她问。
不然呢?谢蕴把木炭往旁边一丢,拍了拍手,这里也没别人。
苏晚没接话。
她扫过棋局。
黑子占了上风,白子被逼到角落,只剩一口气。
你输了。她说。
还没。谢蕴摇头,白子还有一步。
哪一步?
谢蕴笑了笑,没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跟我下棋的吧。
不是。苏晚说,崔衍和周乾联手了。明天七部议事,要议新约的事。
谢蕴了一声,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我知道。
苏晚看着他。
你知道?
周乾昨天晚上偷偷来过。谢蕴说,没走正门,走的是狱卒换班的侧道。
苏晚眯了眯眼。
他来找你干什么?
劝我。谢蕴说,劝我不要认,劝我翻供。
你怎么说?
我说我认。
苏晚没说话。
谢蕴走到石桌边,拿起一个豁口的陶碗,倒了碗水。
喝点吗?
不用。
谢蕴也不劝,自己喝了一口。
崔衍的底,你查到多少了?他忽然问。
苏晚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他?
谢蕴笑了。
你苏晚的脾气,他说,别人打你一拳,你不还回去三拳,那都不是你。崔衍跳出来,你不可能坐着等。
苏晚没否认。
刚开始查。她说,工部三万年的账,没那么快。
不用查那么远。谢蕴说,查近一万年的,查镇脉阵的维护记录。
苏晚看着他。
镇脉阵怎么了?
镇脉阵每三千年大修一次。谢蕴说,每次大修都要消耗大量本源。最近三次大修,实际消耗比账面多了两成。
多的那两成去了哪里?
谢蕴摊了摊手。
那就要你查了。
苏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谢蕴说,崔衍蹦得越高,死得越快。他死了,周乾就少了一条胳膊。
你跟周乾不是一条船上的?
曾经是。谢蕴说,但现在,我坐在这里,他站在外面。就已经不是一条船了。
他为什么帮你?
我救过他的命。谢蕴说,五万年前,北境之乱,他被魔族围在断龙谷,是我带三百亲兵闯进去把他捞出来的。三百人,最后就活了我们两个。
苏晚没说话。
周乾这个人,谢蕴说,认死理。谁对他有恩,他记一辈子。谁对不起他,他也记一辈子。
所以他会为了救你,跟天庭对着干?
他不会反。谢蕴摇头,他是军人,认的是天庭这个牌子。但他会为了保我,跟李沧海对着干。
区别在哪?
反是反天庭,保是保人。谢蕴说,不一样。
苏晚点了点头。
这个信息,有用。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话。
镇脉阵维护,多了两成本源消耗。
这个口子,够崔衍喝一壶的。
你今天来,谢蕴忽然说,不只是为了告诉我崔衍的事吧。
苏晚收回思绪。
还有一件事。她说,新约的框架谈得差不多了。一点五成分红,否决权,双审制。
谢蕴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龙族那边还有一个条件。苏晚说,你的事。
谢蕴看着她。
敖青怎么说?
他要你死。苏晚说,明面上的条件。
暗地里呢?
暗地里,他要你把所有秘密都交出来。
谢蕴笑了。
他倒是聪明。他说,知道杀了我没用,秘密才值钱。
苏晚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