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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从偏殿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殿前的石阶被晒了一天,踩上去还带着余温。她没回审计署,先拐去了凌霄殿。
御书房里,李沧海正埋头看折子。案上堆得像小山,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印着工部的朱印,页角卷得发毛,显然翻了不止一遍。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谈得怎么样?
大框架定了。苏晚把折子递过去,否决权、双审制、本源分红一点五成。剩下的都是细则,够磨半个月。
李沧海翻开折子,一目十行扫过。
一点五成。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那行字上敲了敲,不多。
敖青已经让了一步。苏晚说,他要的是三成,我还到一成,最后各让半步。
李沧海点了点头,指尖划过折子边缘,没说话。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否决权那一条时,手指顿了一下。
这条,他说,七部那边恐怕不好过。
苏晚早料到了。
工部和兵部会反对得最凶。她说,本源七部里工部占了两成多,兵部也占一成半。真要分出去一点五成,他们第一个不乐意。
不止是不乐意。李沧海说,工部尚书崔衍,当年是先帝一手提拔的。龙祖本源注入工部镇脉阵,就是他经手的。这笔账真要翻出来,他首当其冲。
苏晚抬眼看他。
陛下的意思是?
李沧海把折子合上,放在案上。
案角摆着一方旧砚,砚台边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是他当年做户部尚书时摔的,一直没换。
朕支持你。他说,新约必须签。
苏晚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李沧海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万里云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
但是,他说,你得给朕点时间。七部那边,朕要一个个谈。
崔衍和周乾,陛下打算怎么谈?
李沧海沉默了一下。
崔衍好办。他说,他爱惜名声,也怕死。只要把账跟他算清楚,他知道怎么选。户部那边朕去说,礼部的老夫子们最讲,龙族平反都过了,新约他们拦不住。吏部在中间和稀泥,只要我们这边人多,他们不会站错队。
周乾呢?
李沧海没立刻回答。
他背着手站在窗前,背影被夕阳光拉得很长,显得比平时瘦了一圈。
周乾不一样。他慢慢说,他是谢蕴的人。不,准确说,他不是谢蕴的人,他是认谢蕴这个人。
苏晚听着。
谢蕴下狱之后,兵部上下没一个人闹。李沧海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周乾压着。他一句话,比朕的圣旨还管用。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
朕这个天帝,坐的位置看着高。他说,真要往下数,手里握着多少实兵权,朕自己都没底。
苏晚没接话。
这种话,李沧海能说出来,已经是掏了底。
所以新约这件事,李沧海说,不能来硬的。得一步一步来。你先跟龙族磨细则,朕在这边摸七部的底。等细则磨得差不多了,七部的风向也该明朗了。
苏晚应了句,转身要走。
苏晚。李沧海忽然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
谢蕴那边,李沧海说,你去看过吗?
苏晚摇头。
没有。
去看看吧。李沧海说,有些事,他比朕清楚。
苏晚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从凌霄殿出来,苏晚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云。
她在脑子里把今天的谈话过了一遍。
李沧海今天说的话,拆开来看,每一句都有两层意思。
朕支持你,是真支持,也是把她推到前面。
七部那边朕要一个个谈,是说他会出力,也是在留后路。谈不成,他也没责任。
谢蕴比朕清楚,是让她去问谢蕴,也是在试探她和谢蕴的关系。
三重意思叠在一起,像俄罗斯套娃。
苏晚扯了扯嘴角。
这位新天帝,算盘打得比她还精。
她收回目光,往审计署走。
刚走到半路,小福子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尊上!不好了!
苏晚停下脚步。
怎么了?
工部崔尚书和兵部周尚书,小福子跑得直喘气,额头上全是汗,联名下了帖子,说明天要在尚书台开七部议事,主题就是……新约。
苏晚眯了眯眼。
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