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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
周廷山的声音。
并不大。
甚至没有刚才周承业谈条件时那么冷。
可就是这一句。
让周玉兰整个人。
一下僵在原地。
因为她太熟悉了。
小时候。
她考试没考好。
父亲会问:
“这就是你学的东西?”
年轻以后。
她偷偷跑出去和苏正南见面。
父亲会问:
“这就是你挑的人?”
后来。
她要嫁苏正南。
父亲问:
“这就是你给自己选的路?”
……
周廷山从来不需要骂人。
他只要坐在那里。
皱着眉。
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她。
周玉兰自己就会开始怀疑。
是不是又错了。
这种感觉。
离开省城二十多年。
她以为自己早忘了。
可今天。
只一句话。
全回来了。
……
周玉兰张了张嘴。
“爸……”
只说出一个字。
后面就没了。
苏清禾立刻看向母亲。
她第一次真正发现。
这个在家里能因为苏浩不洗袜子。
追着骂半小时的女人。
在周廷山面前。
竟然会说不出话。
……
周廷山脸色更沉。
“二十多年前。”
“你就是这样。”
“不听家里劝。”
“非要跟苏正南走。”
“结果呢?”
周玉兰嘴唇动了动。
“结果……”
“我来替你说。”
周廷山打断。
“你离开周家。”
“跟着他去了江州。”
“苏家最难的时候。”
“你们连银行贷款都求不到。”
“后来他死了。”
“留下两个孩子。”
“一个公司。”
“一堆没处理完的麻烦。”
“你吃了多少苦?”
“清禾吃了多少苦?”
“这就是你当年的选择!”
……
周玉兰脸色。
一点点变白。
这些话。
她不是没想过。
尤其苏正南刚去世那阵。
夜深人静。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
看着女儿每天凌晨才回家。
看着债权人打电话。
看着公司账户上的数字。
她也问过自己。
当年是不是选错了?
如果没有离开周家。
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当初听父亲的。
嫁一个家里安排的人。
是不是就不会活成这样?
……
这种念头。
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因为一旦承认。
好像就是在承认。
苏正南。
不值得。
……
周廷山继续。
“你自己吃过一次亏。”
“现在。”
“还要让你女儿照着你的路再走一遍?”
“爸。”
周玉兰终于开口。
声音却有些发抖。
“秦策跟正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
周玉兰卡住。
她当然知道秦策厉害。
九州资本。
几千亿资产。
远远不是年轻时的苏正南能比。
可她刚准备说。
周廷山已经冷声道:
“因为他有钱?”
周玉兰愣住。
“所以。”
“你现在终于知道钱重要了?”
这句话。
像巴掌一样。
打在她脸上。
……
“当年。”
“我告诉你苏正南给不了你安稳。”
“你说我势利。”
“现在。”
“秦策有几千亿。”
“你就觉得他好了?”
周玉兰脸一下涨红。
“我不是因为这个!”
“那因为什么?”
“我……”
又说不出来。
……
秦策坐在一旁。
没替她说话。
苏清禾也没急着帮腔。
因为这个结。
不是别人替周玉兰解得开的。
二十多年以前。
她从周家离开。
看似赢了一次。
可周廷山那句“你选错了”。
其实一直埋在她心里。
现在。
必须她自己回答。
……
周廷山看着女儿。
“玉兰。”
“我老了。”
“没几年了。”
“你如果只是赌气。”
“到今天也该够了。”
“回来。”
“清禾也回来。”
“以前的事情。”
“我可以不计较。”
“你们还是周家人。”
周玉兰眼眶。
突然红了。
二十多年。
她曾经做梦都想听见这句话。
尤其刚嫁给苏正南的头几年。
两个人穷。
苏正南忙。
她生病的时候。
也会想家。
逢年过节。
看到别人一家团圆。
她也偷偷哭过。
后来有了清禾。
她甚至给周家打过一次电话。
电话接通。
她一句“爸”还没喊。
对面就挂了。
再后来。
她越来越嘴硬。
谁问都说:
“不稀罕。”
“有什么了不起。”
可真不稀罕吗?
不是。
只是回不去了。
……
现在。
父亲终于说:
回来。
她等了二十多年的两个字。
真的来了。
可奇怪的是。
她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因为桌面上。
还摆着苏正南遗物接收清单。
因为大哥刚刚告诉她女儿。
要回家。
先离婚。
……
周玉兰转过头。
看向苏清禾。
女儿正站在那里。
手。
还握着秦策。
没有松。
那一瞬间。
她像看见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那一天。
她也是这样。
死死拉着苏正南的手。
手心全是汗。
嘴上却硬得很。
苏正南那傻子还问她:
“怕不怕?”
她说:
“怕个屁。”
实际上。
腿都软了。
……
想到这里。
周玉兰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