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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从母亲嘴里。
听见这种话。
从小到大。
她记忆里的周玉兰。
永远强势。
嗓门大。
脾气急。
谁多说她两句。
她能当场顶回去。
就算以前苏氏最困难的时候。
她会抱怨。
会害怕。
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
像是在接近一个。
她本能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
列车又往前开了一段。
周玉兰突然说道:
“我当年离开的时候。”
“你外公说过一句话。”
苏清禾抬头。
“什么?”
“他说。”
周玉兰望着窗外。
“出了周家的门。”
“这辈子就别回来。”
声音很轻。
没有平时那种尖锐。
苏清禾手里的文件。
慢慢放下。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就真二十多年没回来?”
“回来干什么?”
周玉兰冷笑。
“看人脸色?”
“苏正南那时候穷归穷。”
“至少没让我回去求过他们。”
提到苏正南。
她停住。
车厢里。
一下安静。
过了一会儿。
她才又说道:
“后来。”
“其实也想过。”
“尤其你爸刚出事那阵。”
“家里公司乱。”
“你又刚接手苏氏。”
“我那时候想。”
“要是周家肯帮一下……”
她没说完。
苏清禾却听懂了。
“为什么没去?”
周玉兰看她一眼。
“你爸活着的时候说过。”
“不管多难。”
“别回周家求。”
“我这人是没什么本事。”
“嘴也坏。”
“但答应他的事。”
“总得算数。”
苏清禾眼睛微微发红。
却没说话。
……
秦策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睁开眼。
周玉兰看见他。
立刻又恢复平时那副样子。
“看什么?”
“没看。”
“那你睁眼干什么?”
“到了。”
周玉兰一愣。
广播里。
正好响起到站提示。
她转头看向窗外。
站台越来越近。
刚才好不容易放松一点的手。
再次抓住了衣角。
秦策看了一眼。
只说了一句。
“不想进去。”
“就不进。”
周玉兰猛地抬头。
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那是周家!”
“嗯。”
“老爷子都发家书了!”
“嗯。”
“我们都到省城了!”
秦策点头。
“所以呢?”
周玉兰一下被问住。
她张了张嘴。
半天。
没说出话。
秦策站起来。
把上方行李拿下来。
“家书是叫你回去。”
“不是命令。”
周玉兰怔怔看着他。
这一刻。
她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
自己站在周家大门外。
苏正南拉着她的手。
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怕什么。”
“不回就不回。”
那时候。
她觉得苏正南就是嘴硬。
一个普通人。
拿什么跟周家比?
可最后。
那个男人真的二十多年没让她低过头。
现在。
又有人告诉她。
不想进去。
就不进。
……
周玉兰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赶紧低下头。
“都来了。”
“进去看看再说。”
秦策没劝。
“行。”
苏清禾站起来。
伸手挽住母亲胳膊。
“走吧。”
周玉兰嘴上嫌弃。
“我自己会走。”
手却没甩开。
……
省城南站。
出站口。
三人刚出来。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便迎了上来。
身后。
停着一辆黑色豪华商务车。
男人先看向周玉兰。
明显愣了一瞬。
随后微微躬身。
“大小姐。”
这三个字。
让周玉兰脚步。
瞬间停住。
二十多年。
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她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道:
“别这么叫。”
男人没有争。
又看向苏清禾。
“苏小姐。”
“老爷子已经在家里等。”
苏清禾点头。
“走吧。”
司机转身。
拉开车门。
周玉兰刚要上车。
却发现。
车内除了驾驶位和副驾驶。
后排只留了两个位置。
剩下的座位。
全部放着周家准备的东西。
她回头。
看向秦策。
“东西挪一下。”
司机没有动。
“大小姐。”
“什么?”
“家里交代。”
“接返名单。”
“只有您和苏小姐。”
苏清禾脸色瞬间冷下来。
“什么意思?”
司机看了一眼秦策。
语气倒还算客气。
只是那份客气里。
带着理所当然。
“周家的车。”
“只接周家人。”
“至于秦先生……”
他停顿一下。
“外姓人。”
“自己想办法。”
车站外。
瞬间安静下来。
周玉兰的脸。
一点点沉了下去。
而秦策。
只是看了一眼那辆车。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