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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建国的话还落在地上。
每个人都听见了。
可谁都没迈第一步。
——
许德全站在最前面。
脚尖已经往后挪了半寸。
却没真转身。
旁边几个许家本家亲戚也一样。
烟夹在指头上。
燃了半截。
灰掉下来一截。
没人弹。
——
因为谁都知道。
这一走。
就不是单纯回家。
而是站队。
——
何姨扶着许建国。
手掌贴在他胳膊上。
隔着那件旧夹克,她都能摸到里面那点发虚的颤。
她脸色很难看。
不是哭出来的那种。
是一路憋着。
憋到胸口都快炸开的难看。
“你还站着干什么?”
“医生怎么说的,你一句都没听进去是不是?”
——
许建国没说话。
他只是抬了抬手,想把胳膊从何姨手里抽出来。
没抽动。
何姨反而一把攥得更紧。
她抬头,看向周秀云。
又看向许念柔。
最后扫过那一圈还杵在门口的亲戚。
“你们这一家子,可真行。”
没人接话。
——
风从玻璃门口灌进来。
小桌上的登记表被吹得“哗啦”一声翻起来。
年轻民警伸手按住。
——
何姨声音不大。
可每个字都砸得人耳朵发沉。
“他本来是明天出院。”
“医生都说了,还得再观察一天。”
“片子还没完全看完,药也刚拿。”
她把手里的CT胶片袋举了一下。
塑料袋被风吹得发响。
哗啦——
——
“片子都还是热的。”
“人就硬要出院。”
她盯着周秀云。
“为什么?”
“因为听说你们带人堵到程一川公司门口。”
“他怕事情闹大。”
“怕女儿以后真没法收场。”
“怕程一川那边被你们逼急了。”
她声音压了一下。
“连程一川都不知道他今天出院。”
——
这句话落下。
许念柔脸色更白。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周秀云眼神闪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他今天……”
——
“你不知道?”
何姨打断她。
“老许这回从鬼门关走一遭。”
“你知道些什么?”
何姨声音发紧。
她扶着许建国的手,指节都在发白。
“留观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半夜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她喘了口气。
像胸口那团火终于压不住了。
“复查单还在袋子里装着。”
“人刚能下床,你们倒先把他逼到公司门口来了。”
她盯着周秀云。
“老许住院这么久,你就来过一次,还空着手来。”
“坐十分钟就走。”
“老许那天喝的汤。”
“还是程一川他妈熬的。”
“保温桶拎到病房的时候——”
她声音忽然卡了一下。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
“汤都还是烫的。”
——
周秀云脸一下涨红,又一点点白下去。
她攥着矿泉水瓶。
瓶身被捏出一道凹痕。
“咔。”
——
何姨没给她接话的机会。
她指了指许建国。
“他这病,是一天两天熬出来的?”
“这些年这个家怎么过来的,你们心里没数?”
“老许什么脾气,你们不知道?”
“药费单子一拿手里,先问农保能报多少。”
“医生让做检查,第一句问贵不贵。”
“胸口疼成那样,还惦记着省钱。”
——
她越说越急。
这些话,她憋太久了。
——
“人病倒了。”
“你们谁真正关心过他?”
何姨看着周秀云,又看向许念柔。
“我后来陪诊的时候,看过老许的手机。”
“通话记录就在那儿。”
“他出事那天,不是没给家里打电话。”
她先看周秀云。
“周秀云。”
“他给你打过。”
“你没接。”
周秀云脸色一下变了。
何姨又看向许念柔。
“出事那天,给你发过消息。”
“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接。”
她声音更冷。
“最后呢——”
“还被你拉黑!”
许念柔的脸,瞬间白了。
——
门口彻底静了。
不是没人敢说话。
是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没通知到,也不是来不及。
许建国躺在医院里,电话打出去,消息发出去。
一个不接。
——
一个拉黑。
——
何姨攥着CT袋,手指都在抖。
“最后唯一接电话的,是程一川。”
“也是程一川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帮着陪诊。”
——
风一下吹过来。
CT胶片袋在何姨手里哗啦作响。
许建国低着头,胸口闷闷起伏了两下。
像是连站着,都已经费劲。
旁边没人说话。
连围观的人都安静了。
——
她看着许念柔,眼圈发红。
“你们今天堵在门口骂的这个人。”
——
“是那天唯一接住你爸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