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押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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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子昂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里那双鞋。

白蓝色。

新得发亮。

他忽然想起镇上那条街。

风一刮,灰就起来。

店门口挂着发黄的塑料帘子。

鞋店橱窗里的样品,鞋边永远像沾着土。

他不喜欢那个地方。

太小。

太破。

人也太闲。

谁家孩子没考好,谁家男人没回来,都能被翻来覆去说半个月。

他不想再回去。

——

他现在坐地铁,逛商场,放学能跟同学去便利店、奶茶店、游戏厅。

商场那面落地玻璃,自动扶梯,才像他的生活。

不是那个巴掌大的镇子。

更不是回去以后,被人从头看到脚,再笑着问一句:

“城里待不下去了?”

——

他能留在这边,靠的是什么?

不是许念柔的脾气。

不是周秀云的眼泪。

更不是许小军那点烂本事。

是钱。

每个月十号那笔钱。

——

球馆会员自动续费。

手机套餐。

学校补课费。

公路车分期。

还有班群里那些说交就交的活动。

这些东西,以前他从来没担心过。

因为到了十号,钱就会进来。

——

衣服是许念柔买的。

鞋是许念柔买的。

手机也是许念柔买的。

可李子昂心里清楚。

钱不是许念柔挣的。

是程一川挣的。

程一川以前不管钱。

所以所有人都觉得,那笔钱,本来就该在许念柔手里。

可现在,程一川不交了。

那条线一下就断了。

——

线一断。

所有人的脸,都会变。

——

李子昂把手机按灭。

屏幕黑了。

他看见自己映在屏幕里的脸。

半边巴掌印已经淡了,只剩一点浅红。

他抬手摸了一下。

疼已经不明显了。

可心里那点烦躁,像一直压在喉咙口。

他看向许念柔。

她还在写,手扶着腰。

肚子很沉,脸色也不好。

可眼神没有散。

她是真的要把程一川按回去。

——

不管用什么办法。

不管闹成什么样。

她都要把那条线接回来。

——

李子昂又看向许小军。

许小军低头回消息,嘴角都快压不住。

这个舅舅靠不住。

钱一到手,他比谁都饿。

周秀云也靠不住。

只会怕。

怕丢脸。

怕出事。

怕收不了场。

可怕有什么用?

怕,不能让他继续留在城里。

怕,不能让他穿着那双鞋回学校。

怕,不能让那些人闭嘴。

——

程一川呢?

他也不信。

程一川对他好过,也冷过。

管过,也不管过。

说到底,程一川现在最想切开的,就是这个家。

切开以后,他李子昂算什么?

拖油瓶?

前夫的儿子?

一个站哪边都多余的人?

——

李子昂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心里有本账,很简单。

只有许念柔赢了,钱才会回来。

只有许念柔把程一川按回去,那条线才会重新接上。

程一川不回来也行。

但钱必须回来。

工资、奖金、项目补贴、房子,学校。

他现在的生活。

这些东西,不能断。

谁断他的路。

谁就是他的敌人。

——

手机又震了一下。

那个没有头像的人又发来一句:

“一千五”

李子昂看着那几个字。

这一次,他笑了一下。

很轻。

一点声音都没有。

——

他终于明白了。

对面不是想买名单。

对面是想买他。

——

他点开输入框。

手指悬在键盘上。

停了几秒。

然后只回了一个字:

“滚”

发出去以后。

拉黑。

动作很快,也很熟练。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按灭,塞进口袋。

没有再看那双鞋。

也没有再看外面那些消息。

他低头,把脚边的书包往墙边推了推。

动作不重。

像什么都没决定,又像已经决定了。

——

客厅里,许小军还在安排。

他说得越来越顺,越来越像回事。

许念柔低头看名单,嘱咐别闹事。

李子昂忽然走了出来,动静很大。

——

许念柔皱眉。

“你干什么?”

李子昂盯着许念柔。

“明天你把号给我。”

许念柔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号?”

——

“直播号。”

李子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