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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恭恭敬敬应道:臣妇领谕,谨遵殿下教诲。
张嬷嬷细细打量她,见她态度恭顺,面上没有任何怨怼之色,便不再多言,返回东宫大帐复命。
东宫大帐之内,太子妃手里捏着一卷书,神色恬淡。
张嬷嬷躬身入内:“殿下,老奴已经把书卷送到李氏帐中,传了您的谕令。她全程恭顺领命,没有推诿。”
太子妃轻轻嗯了一声。
张嬷嬷是看着她长大的,与她素来亲近,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了口。
“殿下,李氏不过是个外命妇,您不必为她费神。”
太子妃没有接话。
张嬷嬷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此刻整片第二围场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日头越升越高,晨雾尽数散去,天光清亮通透。
禁军列队巡山,声势浩荡。文武百官、宗室王公纷纷带着猎犬弓箭,纵马入林,开启一日的狩猎。
各国使团也全都参与其中,人人争相表现,想在皇帝面前展露本国的骑射本事,博取大昭的青睐与优待。
占城、暹罗、高丽这些藩国的使臣,骑射也算娴熟,出手有度,多多少少都有猎物入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抢风头,又能向大昭彰显国力。
唯独北狄使团,气场凌厉、锋芒毕露,和其他藩国截然不同。
北狄民风尚武,随行的勇士个个精壮挺拔,身披轻甲、腰挎弯刀,骑术箭法都十分出众。
入山不过半个时辰,就猎到了雄鹿、野猪、山狐等不少猎物,林林总总挂在马背上,极为惹眼。
另一边,李妙珍换上一身轻便骑装,小心翼翼穿行在山林之间。
林边,已经备下一匹温顺小母马。
牵马的是个年轻的禁军将领,身量高挑,甲胄在身,见她出来,将缰绳递上。
李妙珍有些不好意思,她一个内宅妇人,出门向来是丫鬟搀扶、婆子打伞。
她赧然接过缰绳,低声道了句:“多谢将军。”
那小将点点头,示意旁边禁军搬来矮木凳,搭在马侧,如同简易台阶。
“夫人不必慌张。”
他开口,语调不似上京本地人,尾音裹着淡淡的异地口音。
李妙珍踩着木凳,一手扶着马鞍,慢慢挪上马背坐稳。
待她坐定,小将牵着马缰,缓步引路往密林方向走。
远远站在帐外远眺秋狩是一回事,亲身踏入这片猎场,又是全然不一样的感受。
阵阵呼喝声由远及近,一队人马策马自她面前疾驰而过,手中弯弓搭箭,风声呼啸。
不远处,几名猎手如同排兵布阵,将一头野猪驱赶到包围圈里。
那野猪皮糙肉厚,数支箭弩扎上去,竟没能洞穿要害。
直到有人瞄准它的眼窝一箭射出,巨兽才轰然倒地,被众人俘获。
这是和内宅全然两样的天地,满是力量、热血与生杀。
这般直白粗粝的鲜活,看得她心口微微发紧,又莫名生出几分震撼。
她立刻取出随身纸笔,飞快勾勒眼前所见。
——
林中一处,乌日娜公主策马在林中驰骋,心中满是不甘。
母亲冷太后执意让她随秋狩前来,就是想借着这场皇家盛会,把她推给大昭太子,拿她的婚事做筹码,为北狄换取边境安稳,还有年年供给的粮草物资。
这件事,乌日娜打心底抵触。
大昭太子早已大婚,太子妃稳居东宫正位。
就算和亲事成,她堂堂北狄嫡公主,也只能屈居人下做侧妃。
说的好听是侧室,说到底就是妾,一辈子看人脸色行事,这是她绝不能忍受的屈辱。
那日接风宴上,太子三言两语便将她母亲精心布下的座次之争压了下去。
可她不服。
她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刀弓为伴,见惯了真正的勇武,那些唇枪舌剑在她看来不过是虚浮的口舌之利。
她要亲眼看看,这位被中原捧在手心的储君,弓马骑射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不多时,林间前方出现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