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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破晓,晨雾轻薄笼罩皇城。
李妙珍带着一身红痕,依然在帐中安睡。
沈承瑾却神清气爽,重归朝堂臣子的沉稳肃穆,策马直奔宫中复命。
“此次南巡,臣已尽数肃清南北运河七大水匪巢穴,斩杀匪首一十三人,余孽或擒或散,河道水陆再无匪患。
沿线徇私包庇、贪墨舞弊之漕吏、地方巡检二十七人,臣已查实罪状,全数押解回京,听候刑部处置。”
龙椅上,皇帝闻言颔首,语气满是赞许:“好。这趟差事办得干净利落、周全稳妥,解了朝廷数年心头大患。”
“朕本打算入夏酷热时,携太后移驾避暑山庄,顺势在行宫为你办冠礼,清静省事。可长公主执意,说你一生仅此一次成年大礼,该在上京热闹圆满、亲友齐聚。朕便应了,待你冠礼落幕,再随驾避暑。”
他望着阶下素来清心寡欲、权财不恋的外甥,笑意温和:“你素来不缺俸禄赏赐,寻常珍宝入不了你的眼。此番大功,又恰逢你弱冠大礼,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朕准你自取所求。”
这话半是真心、半是宠溺。
皇帝思来想去,竟无合适物件配得上他的功劳与圣眷,索性任由他开口。
沈承瑾道:“唯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皇帝微微挑眉,略显讶异:“哦?你且说来。”
沈承瑾坦然叩首请旨:“臣恳请陛下恩准,往后臣婚事自主,不遵朝堂指婚,不随门第配比,余生娶妻,唯选自己心仪心悦之人。”
一旁侍立的太子悄然抬眸,与龙椅上的帝王对视一眼。
二人眼底皆是掠过一丝无奈与复杂。
太医有言沈承瑾身体亏损,根基虚耗,隐有难愈之症。
如今他只求一桩婚姻自主,帝储二人哪里忍心拒绝。
与其日后由朝堂强行赐婚,误了别家女子,也困了他半生,倒不如遂他心愿。
“朕准了。往后你的婚事,皆由你自己做主,门第出身、朝堂舆论,皆无需顾虑,随心便可。”
“谢陛下隆恩。”
沈承瑾俯身叩拜,心底悬压许久的大石轰然落地。
他要的从来不是强强联姻、门第制衡,他要的从来只有一人——李妙珍。
皇帝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喜色,心头软意更甚:“你此番功劳卓着,朕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小汤山有一处温泉庄子,最是滋补固本,朕便将此庄赐你。另外再加黄金千两、云锦百匹,尽数送入你的私库。”
沈承瑾再度叩首谢恩:“臣,谢陛下体恤。”
领旨谢恩过后,沈承瑾行礼告退。
出宫之后,他并未直接回府,而是调转马头前往城东。
从前闲聊,李妙珍曾提起过一次,她喜欢精巧闲淡的景致,可国公府是北地特色,阔大气正、森严规整,庄重有余,却半点闲适滋味都没有。
这些随口一提的怅惘,她自己转头便过,沈承瑾却记在了心里。
所以他特意寻了这块地,全然照着她的心意来造园。
地契也早已悄悄换到李妙珍名下,是完完全全只属于她的私产。
园子不阔恢宏,却极致精巧,一步一景、步步生幽。
入园便是曲折雕花回廊,两侧佳木翠竹掩映,间植海棠玉兰,四时景致不绝。
院中凿活水锦鲤池,叠太湖怪石为山,池畔水榭通透临波,最宜闲坐煮茶、作画休憩。
主院素雅清净,花梨木家具温润沉稳,书香静谧。后院辟花圃、药圃,角落独设暖阁,冬暖夏凉。
沈承瑾缓步遍巡院落,眼底敛着一抹暖意。
他回身吩咐长随:“这几日将帘幔、摆件、日用物件尽数备齐,收拾妥当。”
吴淞应声,又问:“是否留下人婆子常住值守?”
沈承瑾淡淡拒之:“不必留人。”
这方小院,本就是独属于他与她的私谧天地,无需旁人打扰。
吴淞默默叹气。
主子如今一切顺遂,他自然乐见其成。只是,铁树开起花来竟然有些不管不顾的架势。
买园置地易,守园打理难。
院中四时花木需按时浇灌修剪,亭台院落要日日清扫维护,诸多细碎杂事缺一不可。
怎可能无人伺候?
他沉默了一会:“四爷和奶奶难道要自己做饭,自己洒扫吗?”
沈承瑾也沉默。
是了,他一时昏头了。
他轻咳一声:“罢了,挑几个安分嘴严的人,择日送过来。”
——
景和七年,六月十八。
天朗风清,初夏暑气未盛,万里碧空澄澈如洗,正是一年里头最好的吉日。
今日的显国公府,是整个上京绝对的焦点。
往日庄重肃穆的朱门彻底敞开,猩红地毯从府门长铺至正厅玉阶之下,绵延百丈,华贵夺目。
府道两侧,锦衣侍卫林立肃立,甲胄锃亮寒光凛冽,腰间金刀衬得气场森严,半点不敢懈怠。
满府红绸高悬,彩帛垂檐,晨风拂过,檐角鎏金铜铃轻颤,叮咚脆响错落回荡。
肃穆庄重的世家威仪里,硬生生揉进了漫天盛大喜意,恢弘又热闹。
今日是沈承瑾迟来两年的及冠大典。
更轰动上京的是,此番大典,天子亲临,御驾主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