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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城主。”秦三爷的声音带着刀口舔血之人才有的粗粝,“三十年前,秦大伯七十三岁,在东海口被一船‘讯字号’的灯码朝下,救过一夜。那一夜,‘讯字号’的灯码朝着我们这一船,三灯齐亮。‘三灯齐亮’四字,意思是——‘此船,可走’。‘可走’二字,三十年来,秦三爷日夜未敢忘。”
他朝着钱多多,朝下又深一拜。
“今日,‘可走’二字,朝着多城主,朝着‘讯字号’,朝着白苦行老人,朝着这一本‘赎账本’——秦三爷,也朝下拜一拜。”
殿之内一千二百九十七盏灯朝着这一拜,朝下一齐又明了一明。明的时候,主梁之上那半朵情字花,又朝着西开了三分之一瓣。
半朵之外,朝东、朝北、朝西,已各开三分之一。第三个三分之一开出之时,主梁之上那原本的“半朵”,朝下慢慢地、慢慢地补成了——“一朵”。
殿之内一千二百九十七盏灯朝着这“一朵”,朝下一齐再明一明。明的最亮的那一刻,主梁之上的“一朵”,朝着钱多多面前那一只七星算盘,朝下又轻轻地洒下了一线光。光朝着算盘第八档,朝下停了。
算盘第八档,之前空着的那一颗珠之位,朝着这一线光,朝下慢慢、慢慢地亮了一颗珠。那一颗珠,比其余七十二颗珠都新,比其余七十二颗珠都亮,也比其余七十二颗珠都轻。它的名字,只有钱多多与林雪梅知道——五个月之前蓬莱南码头开岛第二次全岛同灯之夜,那一盏未入共立录的“第八盏”——“算过账的灯”。五个月之后这一颗,是它在天机城七星算盘之上落下的同一颗影。
钱多多朝着那一颗新亮的珠,朝下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看完,他朝主位之上的明逍,朝下深深一拜。
“明先生。‘赎账本’,朝南席其一,已递。‘赎账本’之外——”
钱多多朝着自己身边那只名为“赎”的旧木匣之中,朝下又取出另外一件物事。那一件物事,并非账本,并非竹简,并非木匣,并非丝带。那一件物事,是一只缺了一角的青瓷碗。
碗底,四个字,朝下端端正正——“明逍,亲赠”。
殿之内朝着这一只碗,朝下一片极静。蓬莱六位之中,主位之上的明逍,朝着这一只碗,朝下并未动。他只是朝下静静地看着。看的方向,并非朝着钱多多,亦非朝着碗——是朝着十年之前,南陵镇,东街,豆腐脑老汉,挑担,拐角的那一处。
第四幕:蓬莱接议·三色再添
钱多多朝着主位的明逍,朝下又是一拜。
“明先生。十年前,南陵镇东街,豆腐脑老汉,朝下从你手中接过这一只碗之时,他朝下并未识得你是何人。他朝下也并未识得碗底之字。三年前,他病重,朝下交我钱多多,‘换些钱替孙子开蒙’。钱多多并未换钱。钱多多朝下把这一只碗,朝下放进‘讯字号’的灯码之下,立了第三十二条规矩——‘明先生亲赠之碗,不出天机城,不入第二人之手,不易一文之银’。‘规矩’三十二条,朝下三十二年,一字未改。‘碗’,朝下从未离开‘讯字号’的灯码之下。”
他捧着那只缺角的青瓷碗,仿佛捧着比整座天机城更重的东西。
“直到五个月之前,蓬莱南码头,‘第八盏’亮起。亮起之夜,这一只碗朝下离开‘讯字号’的灯码之下,第一次。离开之处,是钱多多自怀中把它朝下捧出来。捧出来之后,这一只碗朝下一直在‘第八十九只箱’之底。‘第八十九只箱’、‘第八盏’、‘第三十二条规矩’、‘第一次’——四件事,朝下合并为一件事,叫——”
钱多多朝着主位之上的明逍,朝下又深深、深深地一拜。
“——‘明先生,朝下再认一只碗’。”
明逍朝着这一拜,朝下并未还。他朝下只是抬手,朝着自己面前那一缕极淡的星砂,朝下轻轻一拂。星砂朝下飘了三尺,三尺之外,朝着东席的紫檀长案,朝着钱多多手中那一只缺了一角的青瓷碗,朝下慢慢、慢慢地落下。
落下之时,星砂在碗底“明逍亲赠”那四个字之上,朝下停了。停的形状,是一片极淡、极淡的“云”。
云之下,“明逍亲赠”四个字,朝下并未变。云之上,朝下慢慢地、慢慢地又添了——“也,亲收”。
殿之内一千二百九十七盏灯朝着这“亲收”二字,朝下一齐再明一明。
明逍朝着钱多多,朝下颔首一下。颔首之时,他朝下抚了一下胡须,胡须朝下三寸又稳,又比方才稳了三分。
“多施主。‘特许’,蓬莱逐条听。‘优先’,蓬莱逐条听。‘后勤’、‘情报’、‘赎’,蓬莱逐条接。‘碗’,明逍亲收。‘账’——”
明逍朝着主位旁边华瑶的方向,朝下颔首一下。华瑶朝着这一颔首,朝下并未轻拢鬓发。她只是朝着自己面前那一只红绳青囊的兰草香囊,朝下伸出一指,轻轻地、轻轻地按了一按。按完,红绳与金丝之上,又添了——“一缕玄色,又一缕朱色,双股同绕一寸”。
“玄”,是天机城自定家法“讯字号”之色。“朱”,是钱多多卯时初添那一句“同一口粥之账后一百年内不加一字之利”所用之朱砂之色。
“东席,朝下入。”
华瑶轻轻一句。声音不大,却朝着殿之内每一席,朝下慢慢、慢慢地一一落下。
“朝下入之意——‘入’的不是‘特许’,‘入’的不是‘优先’,‘入’的不是‘后勤’,‘入’的不是‘情报’,‘入’的不是‘赎’。‘入’的,是——”华瑶朝着钱多多,朝下深深地、深深地一拜,“‘算过的账,方为生意’。‘算过的账’,朝下八个字,蓬莱朝下也亲收。亲收之意,‘讯字号’之灯码之下,蓬莱开‘第三十三条规矩’——‘账,按月对、按月清、按月报、按月公示’,之下添一句——‘月不对,账不清,报不出,公示不明者,蓬莱朝下退一席’。‘退一席’意思——退给‘讯字号’自己,朝下又算一遍。算一遍之后,‘讯字号’若仍报不出,‘讯字号’朝下封一年。封一年之内,‘讯字号’之兵、‘讯字号’之印、‘讯字号’之灯码,朝下尽退。‘退’的方向,‘退’到‘明先生亲赠’那一只碗之底。”
华瑶朝着主位之上的明逍,朝下又深深一拜。
“‘碗底’,‘明逍亲赠’、‘也亲收’之外,朝下再添——‘也,亲算’。”
钱多多朝着华瑶,朝下深深、深深地一拜。
“华夫人。‘退一席’、‘封一年’、‘亲算’,天机城朝下逐条服。服之意,‘讯字号’之下,朝下另立一席,名为‘蓬莱席’。‘蓬莱席’之下,‘讯字号’三十二条家法,朝下同附蓬莱新立之‘第三十三条’。三十三条之中若有冲,天机城朝下以‘蓬莱席’为先。‘以蓬莱席为先’之外——”
钱多多朝着林雪梅的方向,朝下深深一拜。
“林夫人,五个月前南码头之第四条之下,朝下亲手所添——‘商队若不守规矩,由蓬莱处置,天机城不接不护不问’。此一句,‘讯字号’之下,朝下亦同附。‘同附’之下,朝下再添——‘讯字号若不守规矩,亦由蓬莱处置,天机城不接不护不问’。”
林雪梅朝着钱多多,朝下并未交叉抱臂。她朝下也并未拱手。她只是朝着钱多多面前那一只七星算盘之上,朝着第八档新亮的那一颗珠,朝下深深、深深地看了一眼。看完,她朝主位之上的明逍,朝下颔首一下。
“东席。按账,入。按碗,也入。‘讯字号’、‘蓬莱席’、‘第三十三条’、‘亲算’、‘第八盏’、‘第八十九只箱’、‘缺一角的碗’——七物,朝下入。‘共立录’之下——”
林雪梅朝着身后周小蝶的方向,朝下颔首一下。周小蝶朝着这一颔首,朝下并未动笔。她只是朝着自己手中那一卷自“开盟之夜”起便由她亲笔一字一字添下的“共立录”,朝下又取出最末一寸尚朝下空着的卷尾——朝着钱多多面前那一只“缺一角的青瓷碗”,朝下深深一拜。朝着南席其一宏愿大师手中那一本三寸有半的“赎账本”,朝下深深一拜。朝着东席紫檀长案之上那一只七星算盘之第八档之上新亮的那一颗珠,朝下深深一拜。
“‘共立录’,已满四行。‘第四行’,‘东席’,‘天机城’。‘第四行’之印,‘第八盏——算过账的灯’。之印之色,‘玄朱’。之印之名,‘讯字号·蓬莱席’。”
殿之内一千二百九十七盏灯朝着这一句,朝下一齐再明一明。明的最亮的那一刻,主梁之上那一朵情字花,朝着东席钱多多之第八档新亮之珠,朝下又开了半瓣。这一“半瓣”,开出的方向比之前更朝着东,也比之前更朝着这一只七星算盘。“半瓣”之意——“一朵”再开“半瓣”,便已逾“一朵”,但尚未足“一朵半”。“逾一朵”之“朵”,已不是“朵”,而是——“朵之外”。
明逍朝着这一“朵之外”,朝下抚了一下胡须,胡须朝下三寸,比方才再稳三分。
“东席‘特许’三十年,‘三处’,‘同等条件之下让一席’——蓬莱朝下只添一字。‘让’字,朝下添‘自’。‘自让’,‘自’的方向朝着‘讯字号·蓬莱席’,‘自’。‘自让’之外,‘三十年’,‘三十年之前’若有任何一家商号愿入此三处之航,‘讯字号·蓬莱席’朝下也‘自让’一席。‘自让’之外,‘三处’朝下再添一处。‘第四处’,‘西海北口’。”
明逍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四十年不曾淡去的记忆。
“‘西海北口’,四十年前白苦行老人朝着我明逍,曾以此地之‘一灯不亮’救过我一夜。‘一灯不亮’之夜,明逍回头。‘回头’之夜,西海北口之外少烧了三十七户。‘三十七户’之中有一户出过一个孩子。那孩子,五岁。名字,叫——‘明小遥’。‘明小遥’,朝下是我明逍亲侄之子。”
殿之内朝着“明小遥”这三个字,朝下一片极静。
华瑶朝着这三个字,朝下并未轻拢鬓发。她只是朝着主位旁边明逍的方向,朝下轻轻地、轻轻地按了一下他的手背。按完,她朝着钱多多,朝下也深深、深深地一拜。
“多施主。‘第四处’,‘西海北口’——蓬莱朝下亲添。‘亲添’之外——”华瑶朝着东席紫檀长案之上那一只七星算盘,朝下又深深、深深地一拜,“‘缺一角的青瓷碗’,朝下亦‘亲添’。‘添’入‘共立录’之第四行之印之下,‘第八十九只箱之底’之上。‘亲添’之色,‘玄朱’之外,再添‘明青’。‘明青’,是‘明先生亲赠’那一只碗底之青。‘明青’,朝下‘亲添’‘讯字号·蓬莱席’之印之外的半圈。‘半圈’之意——‘印之内’,天机城。‘印之外’,蓬莱。‘印之内印之外’,朝下‘同心’。”
明逍朝着华瑶,朝下颔首一下。颔首之时,他朝下又抚了一下胡须,胡须朝下三寸,又比方才再稳三分。
南席其二的清虚道长朝着这一“同心”,朝下并未坐下。他朝下慢慢、慢慢地朝东席的方向又走了三步。走到东席紫檀长案之前,他朝着钱多多,朝下又深深一拜。
“多城主。‘讯字号’,‘三灯齐亮’,‘此路可走’,四字之外——三十年前,贫道之师之大师兄朝着‘讯字号’,曾朝下递过一物。一物,并非账本,并非竹简,并非木匣,并非丝带。一物,是——”
清虚道长朝着自己怀中,朝下取出最后一物。那一物,并非剑,并非令,并非符,并非印。是一根已断为两截的白玉箫。
“‘白玉箫’,朝下是大师兄之妻之爱物。‘大师兄之妻’,朝下出自鹤族。‘白玉箫’,‘断为两截’,三十年前‘讯字号’之‘一灯不亮’之夜——大师兄朝下亲断。‘亲断’之意——‘此曲,不奏’。‘不奏’之意——‘此身,不再起’。‘不再起’之意——‘宗门,不再随’。‘宗门不再随’之意——‘凌霄阁之第三代,朝下少一人’。”
清虚道长朝着钱多多,朝下又深一拜。
“‘少一人’之夜,‘讯字号’之灯码之下,朝下多一灯。‘多一灯’,是‘讯字号’之第八盏。‘第八盏’,‘算过账的灯’。‘算过账的灯’,三十年来贫道日夜未敢忘。今日——”
清虚道长双手捧着那一根断为两截的白玉箫,朝着东席钱多多面前那一只七星算盘,朝下深深一拜。
“‘白玉箫’,‘断为两截’,朝下递。递的方向,‘第八档’新亮的那一颗珠之旁。‘第八档新亮之珠’,朝下‘多’一物。‘多一物’之意——‘讯字号’之第八盏,朝下再‘添’一‘弦’。‘添一弦’,朝下‘奏’——‘奏’的曲名,‘鹤归’。”
殿之内朝着“鹤归”这两个字,朝下一片极静。南席其一宏愿大师手中那一串四十七颗青石念珠之中,第一颗“阿铎”朝下又轻轻、轻轻地颤了一下——这是“阿铎”自卯时复会以来的第二次颤动。
北席之上磐石长老朝着“鹤归”这两个字,朝下慢慢、慢慢地朝着身后云翎公主的方向,又颔首一下。云翎公主朝着这一颔首,朝下深深、深深地一拜。拜完,她朝着自己怀中,朝下取出一物。那一物,并非剑,并非箫,并非账本,并非碗,并非念珠——是一片已被磨得只剩半寸的金羽。
“‘金羽’,是血爪豺狼三年前断磐石长老脚踝那一战之中,磐石长老亲手朝下拔下的半寸。‘半寸’,磐石长老朝下三年未离身。今日——”
云翎公主朝着东席钱多多面前那一只七星算盘,朝下又深深一拜。
“‘金羽’,‘半寸’,朝下递。递的方向,‘第八档新亮之珠’之旁,‘白玉箫断为两截’之旁。‘金羽’、‘白玉箫’、‘缺一角的青瓷碗’,朝下三物同置‘第八档’之上。‘三物同置’之意——‘讯字号’之第八盏,‘算过账的灯’,朝下‘三色同亮’。‘三色’——‘玄朱’、‘明青’、‘鹤白·金辉’。”
殿之内一千二百九十七盏灯,朝着这“三色同亮”,朝下一齐再明一明。主梁之上那一朵情字花,朝着东席紫檀长案之上之“三物”,朝下又开了“朵之外”再半瓣。
“朵之外再半瓣”之意——“一朵”已逾、“一朵半”将近。“将近”之意——“尚差半瓣”。“尚差半瓣”之意——“蓬莱朝下尚有一议未出”。
明逍朝着东席紫檀长案之上之“三物”,朝下又抚了一下胡须,胡须朝下三寸,又比方才再稳三分。
“薪火盟之议,昨日休会前,蓬莱已立‘按战功若有人多伸则蓬莱让位’之誓。磐石长老之三事,卯时之前蓬莱五位已一一接答。宏愿大师之三事,卯时复会之时蓬莱五位已一一接答,明逍已‘非杀不护·非悔不收·非讼不白’三非答之。东席之三事,‘特许’、‘优先’、‘后勤’、‘情报’、‘赎’,五件——蓬莱朝下以‘三非’之外另立‘三同’答之。”
明逍朝着自己面前那一缕极淡的星砂,朝下轻轻一拂。星砂朝下飘到东席紫檀长案之上,朝着“七星算盘”之“第八档”之“三物”,朝下慢慢、慢慢地分为三股。
“‘同账’。”星砂第一股,朝着“缺一角的青瓷碗”朝下落下。“同账”之意——“‘账’,非‘讯字号’独,也非‘蓬莱’独,‘账’朝下‘同’。”
“‘同记’。”星砂第二股,朝着“白玉箫断为两截”朝下落下。“同记”之意——“‘记’,非‘凌霄阁’独,也非‘鹤族’独,‘记’朝下‘同’。”
“‘同还’。”星砂第三股,朝着“金羽半寸”朝下落下。“同还”之意——“‘还’,非‘人族’独,也非‘妖族’独,‘还’朝下‘同’。”
“‘同账’、‘同记’、‘同还’,三同朝下答‘东席’之三事五件。‘三同’之外——”明逍朝着东席钱多多,朝下深深、深深地一拜,“蓬莱朝下再答一句。‘多施主’。‘讯字号·蓬莱席’之印,‘第三十三条’之下,‘亲算’之外——‘账之朝下若有人多伸,则蓬莱席退一席’。‘退之意’——‘退给讯字号自己’。‘自己若仍多伸,则’——‘蓬莱之上,还有一席可退’。‘一席’之名——”
明逍朝着东席紫檀长案之上之“缺一角的青瓷碗”,朝下又深深一拜。
“‘明先生亲赠’之上,再添四字——‘自退亲还’。”
殿之内一千二百九十七盏灯,朝着“自退亲还”这四个字,朝下一齐再明一明。明的最亮的那一刻,主梁之上那一朵情字花,朝着“缺一角的青瓷碗”,朝下又开了“尚差的那半瓣”。
“尚差的那半瓣”,一旦开足,“一朵”朝下已成“一朵半”。“一朵半”,“半”的方向朝着东。“一朵半”,“一朵”的方向朝着北、西、南。“一朵半”之“朵”之外,朝下已无可开。“无可开”之意——“殿之内,午时之议,已尽”。
“殿之内午时之议已尽”之意——“殿之外,午时之议,尚未尽”。“殿之外午时之议尚未尽”之意——“蓬莱六位朝下尚有一做未做”。
明逍朝着钱多多,朝下又深深、深深地一拜。钱多多朝着明逍,朝下也深深、深深地一拜。拜完,他朝着自己身后司金老韩、司符黄掌柜、司讯陈掌柜、司船周掌柜、司药林掌柜,朝下一一颔首一下。五位掌柜朝着这一颔首,朝下一齐站起。站起之时,他们朝着自己膝头那一本同款牛皮账本,朝下一齐揭开第一页。
第一页之上,并无字,并无线,并无图。只有一道极薄、极薄、朝下以朱砂细细按下的“指印”。指印之色,“玄朱”。指印之上,并无名。
“指印之上——”钱多多朝着主位之上的明逍,朝下又拱手一下,“朝下‘留’给‘讯字号·蓬莱席’之印之色,‘明青’、‘鹤白·金辉’,‘三色’朝下‘同落’。‘三色同落’之后,朝下再‘留’一字。‘一字’之名——”
钱多多朝着林雪梅,朝下又深深、深深地一拜。
“‘亲算’。”
林雪梅朝着这一拜,朝下并未交叉抱臂。她朝下慢慢、慢慢地朝着钱多多,朝下也深深、深深地一拜。
“多——”林雪梅朝着钱多多,朝下顿了一下,“多掌柜。”
“‘掌柜’——”钱多多朝着林雪梅朝下又一拜,“‘掌柜’,蓬莱之内朝下只一称——‘多掌柜’。‘城主’,‘讯字号’之印之内朝下仍‘多城主’。‘城主’与‘掌柜’,‘印之内印之外’,同心。”
殿之内一千二百九十七盏灯,朝着“同心”这两个字,朝下一齐再明一明。
明逍朝着钱多多,朝下抚了一下胡须,胡须朝下三寸,比方才再稳三分。
“午时之议,已尽。‘东席’、‘共立录第四行’、‘讯字号·蓬莱席’、‘第三十三条’、‘三同’、‘自退亲还’、‘三物同置’、‘第八盏算过账的灯’——逐条殿后公议,殿之后再‘做’。‘做’的方向——‘梅林之下’、‘老梅之根’、‘忏悔院之头一桶清水’之旁,再添‘第二桶’——‘清账之水’。‘第二桶’,朝下由‘多掌柜’亲浇。‘浇’的方向朝着‘老梅之西’‘那一瓣只开半分’。‘那一瓣只开半分’,朝下浇之后,朝下再开‘一半’。‘一半’朝下之意——‘殿之后’‘做’尚未尽。‘做尚未尽’之意——‘梅林之下’尚有‘第三桶’、‘第四桶’、‘第五桶’、‘第六桶’未浇。‘未浇’之名——”
明逍朝着南席其二的清虚道长,朝下颔首一下。
“‘第三桶’,‘以血洗血之水’,朝下由清虚道长亲浇。浇的方向朝着‘老梅之北’‘那一瓣朝北的九瓣’,浇之后‘那一瓣朝北的九瓣’朝下也开‘一半’。‘第四桶’,‘休会之后’,‘殿后之议’,‘酉时之初’再议。‘第五桶’、‘第六桶’,‘明日卯时’,‘卯时之议’再议。‘明日卯时之议’,朝着‘西席其二’、‘磐石长老身后云翎公主’、‘南席其三’、‘东席钱多多’、‘北席磐石长老’、‘东席其后第八档之第八盏’、‘梅林之下老梅之根’,一齐议之。‘议之’之意——‘理’、‘账’、‘碗’、‘箫’、‘羽’、‘水’,六物同议。‘六物同议’之名——”
明逍朝着主梁之上那已成“一朵半”的情字花,朝下深深、深深地又一拜。
“‘一朵半’。一朵之外,半瓣之上,朝下再添‘朵之外·半之外’——已无名。‘无名’之意——‘此事尚朝下一刻做’。‘做’之时,‘名’朝下自出。‘名’尚未出,是因为‘做’尚未做。‘做’尚未做,是因为‘殿之后’、‘梅林之下’、‘老梅之根’、‘第二桶’,尚未浇。‘尚未浇’之意——‘殿之内’午时之议已尽,‘殿之后’午时之做尚未开始。”
钱多多朝着主位之上的明逍,朝下又深深、深深地一拜。他朝着自己身后五位掌柜,朝下一一颔首一下。五位掌柜朝着这一颔首,朝下一齐把同款牛皮账本朝下合上。合上之时,五本账本朝下所发出的那一声极轻的“嗒”,比方才主峰小钟之声更短,却更稳。
“嗒”之声,朝着同心殿之外,朝着主峰青铜小钟之底,朝下也传了过去。主峰之上的青铜小钟,朝着这一声“嗒”,朝着东、朝着南、朝着西、朝着北,又一齐响了一声。这一回,朝东那一面的铜青,比朝南、朝西、朝北那三面又新亮了三分。
主峰之上青铜小钟,朝东那一面,四百一十八年头一次——“亮”,“亮”,“亮”,“三响”已足。“三响已足”之意——“东席朝下已入”。“东席朝下已入”之意——“殿之内朝下已‘四席同入’”。“四席同入”之名——“盟”。
“盟”之外,“殿之外”,“蓬莱岛上”,“三千八百七十三户人家”,朝着主峰青铜小钟之第三响,朝下一齐慢慢也朝下一蹲。“蹲”之意——“东席之议若朝下‘做’,若朝下‘亲算’,若朝下‘自退亲还’,三千八百七十三户人家朝着蓬莱六位,朝下也‘亲算’”。“亲算”之意——“蓬莱六位朝下若‘退一席’,三千八百七十三户人家朝下也‘退一席’”。“退一席”之意——“‘灯’朝下‘退’一盏”。“退一盏”之意——“一千二百九十七朝下‘退’为‘一千二百九十六’”。
“一千二百九十六”之外,朝下再“添”一盏叫“第八盏”。“第八盏”朝下——“算过账的灯”。“算过账的灯”朝下——“亮”,“亮”,“亮”,“三亮”之时,主梁之上那“一朵半”,朝下慢慢也“合”,“合”,“合”,“三合”。
“三合”之后,“一朵半”朝下朝着钱多多面前那一只七星算盘之“第八档新亮之珠”,朝下“轻轻也落”。“轻轻也落”之意——“一朵半”,“一朵”之“朵”,“朵之外”之“半”,“半之外”“无名”,朝下“尽入第八档”。“尽入第八档”之意——“七星算盘”朝下“八档同明”,“八档之上”朝下“同算”、“同账”、“同记”、“同还”、“同退”、“同亲”。
“同亲”之名——“盟之第八字”。“盟之第八字”朝下——“非杀”、“非悔”、“非讼”、“三非”之外,“同账”、“同记”、“同还”、“三同”之外,“自退”、“亲还”、“二字”之外,“同亲”、“二字”之上,朝下“补一字”——“算”。
“算”朝下——“算”,“算过账的灯”,“算过账的盟”,“算过账的‘亲’”。“算”之“算”之“算”,朝下“算”,“算”,“算”,“三算”之后,“七星算盘”朝下“八档同明”,“八字同立”。
“八字”朝下——“非·非·非·同·同·同·亲·算。”
殿之内一千二百九十七盏灯,朝着“非非非同同同亲算”这八字,朝下一齐再明一明。明的最亮的那一刻,明逍朝着东席钱多多,朝下又深深、深深地一拜。
“多掌柜。殿之内午时之议,已尽。殿之后‘做’,朝下再开。休会半日。酉时之初,‘殿后之议’,‘第四桶’,‘南席其三’,‘清虚道长所呈宗门名册’,再议。明日卯时,‘殿前之议’,‘第五桶’、‘第六桶’,‘六物同议’,再议。明日卯时之后,‘殿之后’、‘殿之内’、‘殿之外’、‘梅林之下’、‘主峰之上’、‘岛之上’、‘海之上’、‘北冥之下’、‘西漠之下’、‘东海之上’、‘所有朝盟同心的人’,朝下一做。”
“一做”之意——“理则已接议”,“同议已同记”,“同记已同账”,“同账之下蓬莱已自掏的那一部分”,朝下“做”。“做”之“做”尚未开始,是因为“殿之后”、“梅林之下”、“老梅之根”、“第二桶”尚未浇。“第二桶”尚未浇,是因为“多掌柜”朝下尚未朝着“梅林之下”走之“一步”。
钱多多朝着明逍,朝下又深深、深深地一拜。他朝着东席紫檀长案之上之“七星算盘”,朝着“第八档新亮之珠”,朝着“缺一角的青瓷碗”,朝着“白玉箫断为两截”,朝着“金羽半寸”,朝下一一拱手一下。他朝着身后五位掌柜,朝下一一颔首一下。五位掌柜朝着这一颔首,朝下一齐朝着自己膝头那一本同款牛皮账本,朝下双手捧起。
“多掌柜——”钱多多朝着主位之上的明逍,朝着北席的磐石,朝着南席的宏愿与清虚,朝着西席的铁剑先生与其身后秦三爷,朝着所有殿之内的人,一一拱手一下,“朝着‘梅林之下’,走‘一步’。”
拱完,他朝着自己脚下那一块由明逍亲手以星砂细细嵌下的子午线,朝下抬起了左脚。左脚朝下落处,星砂之上,朝着东席的紫檀长案,朝着“七星算盘”,朝着“第八档新亮之珠”,朝着“缺一角的青瓷碗”,朝着“白玉箫断为两截”,朝着“金羽半寸”,朝下慢慢也落下——
一粒“玄朱”之色的星砂。
“玄朱”之色之“玄”,是“讯字号”之色。“玄朱”之色之“朱”,是“同一口粥之账后一百年内不加一字之利”之色。“玄朱”之色朝着东席的紫檀长案,朝着“七星算盘”,朝着“缺一角的青瓷碗”,朝着“白玉箫断为两截”,朝着“金羽半寸”,朝下一齐“落”,“落”,“落”,“三落”。
“三落”之后,“七星算盘”朝下“第八档”之“第八盏算过账的灯”,朝下“明”,“明”,“明”,“三明”。“三明”之时,主峰之上青铜小钟,朝东、朝南、朝西、朝北,又一齐响了一声。这一回,朝东那一面的铜青已“亮”,“亮”,“亮”,“亮”,“四响”。“四响”之时,朝东那一面的铜青“亮”,“亮”,“亮”,“亮”,“亮”,“五亮”。
“五亮”之时,主峰之上青铜小钟朝着“东席之议”,朝着“蓬莱接答”,朝着“多掌柜走之一步”,“一齐朝下‘合’”,“一齐朝下‘静’”,“一齐朝下‘等’”。“等”的是“多掌柜朝着‘梅林之下’、‘第二桶清水’、走之‘第二步’”。
“第二步”尚未出。“第二步”之所以尚未出,是因为“殿之内”、“殿之外”、“岛之上”、“海之上”、“北冥之下”、“西漠之下”、“东海之上”、“所有朝盟同心的人”,朝下“尚有一念未出”。“一念”之名——“‘盟之第八字’‘算’,朝下‘算给谁’”。
“算给谁”朝下——“‘明先生亲赠也亲收也亲算’之碗”,朝下“给南陵镇东街豆腐脑老汉的孙子开蒙”。“开蒙”朝下开的是“算”,“算”朝下落到“账”,“账”朝下落到“碗”,“碗”朝下落到“十年前南陵镇东街豆腐脑老汉朝着明逍的一碗粥”。
“一碗粥”朝下——“今日,同心殿之内,‘一千二百九十七盏灯’,‘三千八百七十三户人家’,‘讯字号·蓬莱席’,‘第八盏算过账的灯’,‘玄朱明青鹤白金辉’,‘三色四色五色’,‘非非非同同同亲算八字’,‘一朵半情字花’,‘第八档新亮之珠’,‘缺一角的青瓷碗’,‘白玉箫断为两截’,‘金羽半寸’,‘梅林之下老梅之根’,‘第二桶清水’,‘多掌柜之第二步’——朝下‘归’——‘归’的方向——‘十年前南陵镇东街豆腐脑老汉的一碗粥’。”
殿之内一千二百九十七盏灯,朝着这一“归”,朝下一齐再明一明。明的最亮的那一刻,“归”朝下朝着主梁之上那“一朵半”,“朵之外·半之外”,“无名”,朝下“轻轻也‘合’”,“合的方向”——“归一”。
“归一”之意——“盟”朝下“已尽”。“盟尽”之意——“做”朝下“开始”。“做开始”之意——“多掌柜”朝下“朝着‘梅林之下’”走之“第二步”。
“第二步”朝下“出”。“出”之时,同心殿之外,“蓬莱岛上”,“三千八百七十三户人家”,朝着主峰青铜小钟之“第五亮”,朝下一齐慢慢也“起”,“起”,“起”,“三起”。“三起”之意——“四百年”之“蹲”朝下“起”。“起”之时,他们掌心朝上,眼眶朝下,朝着“多掌柜之第二步”,朝下“一齐也朝下‘等’”。“等”的是“第二桶清水”朝着“老梅之西那一瓣只开半分”“浇之后”“开的那‘一半’”。
“一半”朝下尚未开。“尚未开”之意——“多掌柜之第二步”朝下“尚未落”。“尚未落”之意——“同心殿之铁门”朝下“尚未朝两侧再开一寸”。“尚未再开一寸”之意——“殿之外的海风”朝下“尚未朝着东再多一缕”。“尚未朝着东再多一缕”之意——“东海天机城之上”,“北冥万里之外的冰缝之下”,“西漠降妖塔之下”,“所有朝盟同心的人”,朝下“尚有一念未出”。
“一念”朝下尚未出,是因为“多掌柜之第二步”朝下尚未落。“多掌柜之第二步”朝下尚未落,是因为“同心殿之内午时之议”已尽,“殿之后午时之做”尚未开始。“尚未开始”之意——“殿之内一千二百九十七盏灯”朝下“朝着‘多掌柜之第二步’”朝下“一齐慢慢也‘等’”。
“等”,“等”,“等”——“等的是‘做’”。
“做”之“做”尚未做之时,主梁之上那“一朵半”朝下“合”,“合”,“合”,“三合”之后,朝着东席“七星算盘”“第八档新亮之珠”朝下“轻轻也落之一粒‘玄朱明青鹤白金辉’之色之星砂”。“一粒星砂”朝下“落”,“落”,“落”,“三落”之后,“第八盏算过账的灯”朝下“明”,“明”,“明”,“三明”之时,“多掌柜”朝下“第二步”朝着“同心殿之铁门”朝下也朝前一步。
“一步”朝下“落”之时,“同心殿之铁门”朝下“朝两侧慢慢也开一寸”,“开之海风”“比卯时之海风”“多了一股东风”。“东风”朝下朝着“梅林之下”、“老梅之根”、“那一瓣只开半分”朝下“轻轻也‘吹’”。“吹”之后,“那一瓣”朝下再开“一半”。
“开了一半”之意——“同心殿之内午时之议”朝下“尽”。“尽”之意——“殿之后午时之做”朝下“正出”。
“正出”之时,同心殿之主位之上,明逍朝着东席的钱多多,朝下抚了一下胡须,胡须朝下三寸,又稳,又比方才再稳三分。稳的方向朝着“酉时之初,殿后之议,南席其三,清虚道长所呈宗门名册”,“尚未开”之处。
“尚未开”之意——“下一议”朝下“正朝下一刻慢慢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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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