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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周凡到老宅院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夕阳从西边山头上斜斜地照过来,把四合院的青砖墙染成暖橘色。
天井里已经架好了灯光设备——林婉如不知从哪弄来两盏柔光灯,架在廊下,用反光板补光。
顾清歌在廊下摆开化妆箱,各种刷子和粉盒在旧木桌上铺了一排。
苏挽云站在天井中间,正指挥江采薇和许知意站位。
温静姝的脚好了些,也来了,穿着那套水蓝交领襦裙,坐在廊下的旧椅子上,大袖衫披在肩上,手里攥着那卷诗集。
“周医生来了。”许知意先看见他,笑着招了招手。
她今天换了件银红对襟襦裙,裙摆上绣着金线缠枝莲,头发梳成高髻,插着一支点翠蝴蝶簪。
“今天拍夜景,主要是你和采薇的单人组。”
苏挽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手写的灯光方案,“林婉如想要那种月光从天井打下来的效果,但今天是满月,月亮升起来要八点多,我们先拍一些灯火下的镜头。”
周凡看了看天井里的布置。
廊下挂了两盏纸灯笼,暖黄的光从灯笼里透出来,在天井的青石板上投下两团光晕。
“电线从哪儿拉的?”他问。
“从村委会那边接过来的。”苏挽云说,“拉了五十米。”
“接头在哪儿?”
“廊下那个插座。”
周凡走过去看了看,蹲下来检查了一遍。
“接头包了胶布,但没做防水。”他说,“晚上有露水,容易短路。我给你重新包一下。”
他从出诊箱里摸出防水胶带,把接头缠了三层。
“行了。”
“你比我细。”苏挽云说。
“出了事就是我的事。”
江采薇站在灯下,月白襦裙被灯笼映得发暖,团扇上的绢花在光里半透明。
她正低头理裙带,感觉到周凡的目光,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梨涡浅浅的。
“先拍采薇。”林婉如端着相机说。
江采薇站到天井中间,灯笼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一半脸亮一半脸暗。
林婉如让她慢慢转身,团扇在手里转来转去,裙摆扫过青石板。
拍到第二组的时候,月亮从屋檐上升起来了,清白的月光从天井上方直直地倾泻下来,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银霜。
“换位置。”林婉如指着天井正中间,“站到月光底下,灯笼往后挪。”
顾清歌把灯笼往后撤了两尺。
江采薇走到月光正中心,月白裙摆在银白的光里泛着微微的珠色。
她仰头看月亮,团扇垂在身侧。
“好,这个感觉对了。”林婉如连续按快门,相机咔嚓咔嚓响。
周凡靠在廊柱上看。
温静姝在旁边椅子上坐着,把大袖衫拢了拢,低声说:“她拍得真好看。”
“你脚好了?”
“能走路了,不疼。”温静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又抬头看他,“昨天谢谢你。”
“客气。”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小段沉默。
天井里江采薇在月光下转着圈,裙摆展开又收拢。
许知意坐在廊下等,正拿手机自拍,顾清歌凑过去帮她看角度。
“周医生,”温静姝的声音很轻,“你昨天给苏姐按摩了吗?”
周凡偏头看她。
温静姝的表情淡淡的,细长的眼睛看着天井里的月光。
“没有。”他说。
“哦。”
温静姝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低头翻开膝头的诗集,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滑过。
她没再说话。
林婉如拍完江采薇的夜景组,换许知意上场。
许知意穿银红襦裙站在月光里,金线在月光下隐隐闪烁,高髻上的点翠蝴蝶簪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颤动着。
她比江采薇更懂得摆姿势,每一个角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拍到九点多,林婉如收了相机,说够了。
江采薇和许知意去廊下换衣服,顾清歌收拾化妆箱。
苏挽云走过来,站在周凡旁边。
“拍完了。”她说。
廊下的纸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浅青色棉麻长裙,头发绾得比前两天松散。
“林婉如她们先回去。”苏挽云看着廊下忙碌的几个人,“我让她们把车开走,你等会儿骑摩托带我回去。”
“行。”
林婉如带着江采薇、许知意和顾清歌先走了。
温静姝走之前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凡站在廊下,苏挽云在他旁边。
温静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老宅院里安静下来。
纸灯笼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摇曳,天井里的月光白得像水。
蛐蛐在墙根底下叫,一声接一声。
苏挽云走到天井中间,站在月光最亮的地方。
“周凡,”她没回头,“你过来。”
周凡走过去。
两个人并排站在月光底下,影子被月光投在青石板上。
“你记得昨天在温泉里我说的什么吗?”她问。
“记得。”
“我说想单独跟你聊聊。”
苏挽云偏过头看他。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来柳沟村?”她忽然说。
“我问过。”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选这里拍外景。”
苏挽云往前凑了一点。
“但你没问我为什么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