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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上来坐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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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的柳沟村下了一场透雨。

从半夜开始,雨点砸在卫生室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夜。周凡醒了好几次,最后一次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七点半,该去旧小学给剧组的人发防暑药了——虽然今天下雨,但剧组有室内戏要拍。

他穿上雨衣骑摩托车过去。

雨势不小,村道上的泥土被冲下来,在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黄泥浆,车轮碾过去有点打滑。到旧小学的时候,院子里积了几个水洼,剧组的器材都用防雨布盖着,几个人蹲在走廊里吃早饭。

小鹿跑过来接过药箱,说今天在村委会会议室拍室内戏,不用他跟着了,有事会打电话。

周凡点了点头,正准备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开了。

苏青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灰白色亚麻衬衫,气的茶,靠在门框上看着楼下的院子。

“周医生,”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上来坐坐?”

周凡抬头看了她一眼。

雨从屋檐上淌下来,在走廊前面挂了一道水帘。他想了想,上了楼。

苏青桐的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旧课桌拼成的写字台,上面摊满了稿纸和几本翻开的书。墙角放着一个打开的大行李箱,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还有几瓶矿泉水和一个药盒。房间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着雨水带来的潮湿气息。

苏青桐给他倒了杯茶,自己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昨天怎么没来?”她问,语气平平的。

“有事。”

苏青桐喝了一口茶,目光从茶杯边缘上方看着他:“李秀娥家的饭好吃吗?”

周凡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苏青桐没有追问,只是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稿纸,找到一页,看了几行,然后抬起头来。

“周医生,我写了一段戏。”她把稿纸转过来对着他,“你听听。”

她清了清嗓子,念道:“男人从寡妇家出来,走在村道上。月亮很亮,照得路面发白。他走到自己诊所门口,看见台阶上放着一碗汤。汤还温着。他蹲下来喝了一口,味道很好。但他在想别的。”

苏青桐停下来,看着他:“你觉得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周凡把茶杯放在写字台上。

“他在想,他给不了这个人什么。”

苏青桐的手指在稿纸上敲了两下。

“我写的时候,想的是他在想下一顿饭在哪儿吃。”她说。

“那不对。”

“哪不对?”

“村里人不会这么想。”周凡说,“村里人想的是眼前这个人。他喝了人家的汤,就得记着人家的好。但他又还不上,所以心里堵。”

苏青桐拿起笔,在稿纸边上记了两行。

“这个感觉对。”她说,“我写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是少这个。”

她把稿纸放下,往后靠了靠。

“周医生,我写这个本子,写了三年。”她说,“写不下去的时候,就来村里住。看看人怎么过日子。”

“看明白了?”

“看明白一半。”苏青桐说,“城里人写农村,容易写成两个样子。一个是苦,一个是甜。其实都不是。就是过日子。有苦有甜,但大部分时间是没什么味道的。”

“你说得对。”

“但我写不出‘没什么味道’。”苏青桐说,“观众不爱看没味道的东西。”

“那你怎么办?”

“所以我来找你。”她说,“你身上有这种东西。你每天干的活,大部分是没味道的。量血压、发药、填表、走村串户。但这些没味道的事堆起来,就是日子。”

周凡没说话。

“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的。”苏青桐说,“你干这些事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想下一个病人。”

“还有呢?”

“想药够不够,想天什么时候下雨,想谁家的老人该随访了。”周凡说,“没别的。”

苏青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这个人,比我写的人物还难写。”她说。

楼下传来脚步声。苏青桐的房间门没关,走廊里有人走过。

沈听澜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着马尾,脸上没化妆。她站在那儿,看着屋里的两个人,看了几秒。

“苏老师,”她说,“我来找你谈剧本。”

“进来。”苏青桐说。

沈听澜走进来,把保温杯放在写字台上。

“我打扰你们了?”

“没有。”周凡站起来,“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沈听澜没看他,只是低头拧开保温杯的盖子。

周凡下了楼。

雨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得满地水洼亮晶晶的。他走到摩托车旁,回头看了一眼二楼。

苏青桐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来。

……

周晓出院那天,周凡还是去了。

沈听澜的保姆车停在县医院住院部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戴了口罩,站在车边等。看见周凡骑着摩托车过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跑过来。

周凡把摩托车停好,走到她面前。

沈听澜摘下口罩。

“你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