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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站在藿香地边上,各怀心事地吃桃子。苏青桐没吃,她蹲在花丛边上,一直在看花,偶尔摘一朵凑到鼻子底下闻一闻,然后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季清漪钻回车里整理数据,周凡送苏青桐下山。
走到村道上的时候,苏青桐忽然停住脚步。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脸照得很白净。那支没点的烟又夹在手指间了,转来转去。
“周医生,”她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选柳沟村?”
“县里推荐的。”
“县里推荐了三个点,我选了柳沟。”苏青桐把那支烟别在耳朵后面,双手背在身后,倒着走了两步,仰着脸看他,“因为我看了你的一张照片。”
周凡挑了一下眉。
“县里材料里夹了一张照片,你蹲在地头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阳光打在你脸上,你在笑。”苏青桐说,声音低了些,“我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她停住脚步,转回身来,面对着他。
月光照在她身上,墨绿色的长裙变成了深灰色,脸上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分明。她往前迈了一步,离他很近,周凡能闻见她身上的檀香味,还有呼吸里一丝极淡的烟草气息。
“我想知道那个笑是不是真的。”苏青桐说,仰着脸看他。
她的个子不矮,但站在周凡面前还是矮了半个头。月光底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汪沉在水底的琥珀。
周凡看着她,没动。
苏青桐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嘴角,很轻,像是试探。
“是真的。”她低声说,收回手,指尖在自己唇上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味道。
她转身继续往旧小学的方向走,长裙的裙摆扫过路面,背影在月光里越来越远。
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偏过头。
“周医生,明天晚上来我房间。我想听你说说周晓的事。”
说完就走了,没等他回答。
周凡站在村道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旧小学的院墙后面。月光照着他的脸,嘴角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凉凉的。
他回到卫生室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推开门,诊室里坐着一个人。
沈听澜坐在诊床边上,穿着那件黑色吊带裙——就是那天晚上穿的那件——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素颜的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柔和。
她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你去哪儿了?”她抬起头看他,声音有点哑。
“后山。”
“跟谁?”
周凡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沈听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伸出手,抓住他白大褂的衣角,攥得很紧。
“凡哥,”她叫他,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哭腔,“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周凡低头看着她。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发白,整个人站在他面前,又娇又小,和那天晚上主动大胆的样子完全不同。
“周晓住院了,”沈听澜说,声音越来越低,“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发消息她不回。我明天要去县里看她,你陪我去好不好?”
她的眼眶又红了,泪珠在里面打转。
周凡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沈听澜的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扑上来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周凡的手抬起来,放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凡哥,”她闷闷地说,“我今天晚上不想回去。”
周凡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黑亮的头发散在他白大褂上。
窗外,旧小学的方向,二楼的灯亮着——是苏青桐的房间。
“行。”他说。
沈听澜抬起头,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凉凉的,带着一点眼泪的咸味。
然后她拉着他的手往药房后面的小房间走,脚步又轻又急,像是怕他反悔。
门关上了。
诊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蛐蛐的叫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药柜上的搪瓷盆里泡着几支用过的针管,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块银白色的光斑。
旧小学二楼,苏青桐站在窗前,看着卫生室的方向。
卫生室的灯灭了。
她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