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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雪停了。天还是阴的,但云层薄了些,透出一点淡蓝色的光。
周凡先醒的,纪云舒还蜷在他怀里,一条胳膊搭在他胸口,腿从被子
他轻轻把她胳膊挪开,坐起来穿衣服。
动静很小,但纪云舒还是醒了。她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几点了?”她声音哑哑的。
“七点多。班车八点半。”
纪云舒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外面留着昨晚的一点红印子。她皱了皱眉,拉过秋衣套上,又穿毛衣和牛仔裤。动作利落,跟昨晚脱衣服的时候一样。
周凡去灶房烧了壶热水,给她倒了一杯。
纪云舒接过去喝了两口,把杯子放下,开始收拾包。
她带的东西不多,一个双肩包,里面几件换洗衣服和调研用的本子。
她把包拉上,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像在检查有没有落下东西。
“走吧。”她说。
两个人出了卫生室。雪后的清晨冷得刺骨,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
村道上还没人扫雪,雪面平平整整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印往前延伸。
纪云舒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周凡跟在后面,帮她拎着包。
走到村口,班车还没来。
站牌在那儿等。
她裹着棉猴,帽子压着,围巾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风吹过来,围巾的流苏飘起来。
“你回去吧。”她说。
“等你上车。”
纪云舒看了他一眼,没再赶他。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等,偶尔有村民路过,远远地跟周凡打招呼,目光在纪云舒身上停一下,又移开。
赵翠花骑着三轮车从村口过来,看见周凡,刹车停了。
“周大夫,这么早?这是……”
“省里来的医生,昨天来随访的,今天走。”
赵翠花打量了纪云舒两眼,点了点头,没多问,蹬着三轮车走了。
但周凡看见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班车终于来了,灰扑扑的中巴车从雪路的尽头冒出来,慢吞吞地开到站牌前停下。
车门吱呀开了,售票员探出头喊了声“镇上”。
纪云舒拎起包,转身看着周凡。
她拉下围巾,露出嘴唇和鼻子。嘴唇还是有点紫,但比昨晚好多了。
“周凡。”她说。
“嗯。”
“昨晚我说的那些……你当没听见。”
周凡看着她。纪云舒的眼睛在帽子阴影里亮亮的,嘴唇抿着,但嘴角有一点点弯。
“哪句?”他问。
“所有。”她说,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她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没回头。
班车发动了,轮胎碾着雪,慢慢开动。周凡站在站牌
车走了十几米,她忽然转过头,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
然后抬起手,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下。周凡看不清她画了什么,但看见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班车拐过弯,消失在雪路的尽头。
……
周凡站在站牌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卫生室,他给炉子添了煤,把昨天纪云舒用过的杯子洗了,放回柜子里。
床单掀起来,准备拿去洗。
掀到一半,手碰到枕头
他摸出来,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打开一看,是纪云舒留下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她那种医生的潦草笔迹:
“玉坠子是和田玉。不值钱,但别扔。”
周凡把纸条夹进桌上的旧杂志里,把床单扔进洗衣机。
洗衣机嗡嗡转起来,他坐在炉子边,点了根烟。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细密密的,把班车的车辙印彻底盖住了。
他抽完烟,把烟头掐灭,站起来。
诊室的门帘子一掀,李秀娥进来了,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盆里是热腾腾的包子。
“周大夫,吃早饭了没?我蒸了萝卜馅的。”
“还没。”
李秀娥把包子搁在桌上,又看见洗衣机里的床单,多看了一眼,但没问。
她只是拿了双筷子递给周凡,在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吃。
“今天还去后山吗?”她问。
“去。老河道那边的雪得看看。”
“我跟你一块儿去?”
周凡咬了口包子,嚼着,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