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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见邹雅趴着没动,但那只手分明是从她那个方向伸过来的。
手指修长,指腹上有薄茧,紧紧攥着他的裤脚。
周凡蹲下来,凑近去看。
邹雅的脸埋在胳膊里,看不见表情,但耳朵尖红得发亮。
她没说话,只是攥着他的裤脚不放。
“邹老师?”
邹雅终于抬起头来,眼镜摘了,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比白天低了很多:“你……能不能过来坐会儿?”
周凡坐到她旁边。
邹雅松开他的裤脚,手收回去放在桌上,但指尖离他的手很近,几乎要碰到。
棚子里很静,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雨声比刚才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
“我有件事想问你。”邹雅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
“季清漪……她跟你,是什么关系?”
周凡没马上回答。
邹雅看着他,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
“同事关系,工作上的。”
邹雅笑了一下,很轻:“你觉得我信吗?她每次提起你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
周凡没说话。
邹雅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来,凑过去,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
碰完就缩回去,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就当我没做过。”
周凡伸手把她的脸从胳膊里抬起来。
邹雅不看他,眼睛看着别处,呼吸急促。
他低头吻住了她。
她僵了一瞬,然后猛地回应上来,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
她嘴里有薄荷牙膏的味道,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像在啃一块好不容易才咬到的骨头。
周凡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两人挪到棚子角落的一张旧草席上。
烛光早就灭了,只有棚子缝里透进来一点雨夜的微光。
黑暗里,衣服窸窸窣窣地褪下来,草席很糙,扎得人发痒。
邹雅的动作还是那么急,像是要把攒了太久的东西一次性还给这场雨。
棚子里其他人还在睡,呼吸声此起彼伏。
她忍不住出声的时候,周凡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就在他掌心里喘气,热气喷在指缝里。
到了最后,她一口咬住了他的手,牙齿陷进肉里,硬是没让一点声音漏出来。
然后她整个人软下来,趴在他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躺着,听着外面渐小的雨声。
过了很久,邹雅从他身上下来,摸索着把衣服穿好,又回到桌边趴下。
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
周凡躺在草席上,手里还残留着她咬的牙印,隐隐作痛。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阳光从棚子缝里透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
林蔓的烧退了,精神好了很多。
裴晚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周凡从角落的草席上起身,脸又红了,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
周洁在门口伸懒腰,骨节咔咔响。
邹雅已经站在棚子外面了,背对着大家,短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
下山的时候,邹雅走在最后面,和周凡并排。
两人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快到村口的时候,邹雅忽然说:“我下个月还要来,继续做酶活性实验。”
周凡看了她一眼。
邹雅没看他,眼镜片反着光,语气平淡:“你到时候有空的话,帮我挖几个剖面。”
“行。”
邹雅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住了,加快步子走到前面去了。
中午,采样队收拾东西准备回省城。
裴晚拉着周凡的袖子,眼圈红红的:“周医生,我下个月跟邹老师一起来,你等我。”
周凡点了点头。
林蔓也过来道别,手还包着纱布,但精神好了很多,圆脸上笑出两个酒窝。
“周医生,谢谢你给我治伤,下次我给你带我们学校门口那家糖炒栗子,可好吃了。”
周洁背着包站在车门口,冲他挥了挥手,没说话,但笑了一下。
依维柯开走的时候,周凡站在村口,看着车尾消失在槐树后面。
赵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抱着胳膊,酸溜溜地说:“又走了一批。”
周凡没理她,转身往卫生室走。
赵翠花跟在后面:“那个高个子短头发的,临走前在我小卖部买了三包烟,说是给你带的,放你桌上了。”
周凡脚步顿了一下。
“还有那个圆脸小丫头,”赵翠花继续说,“在我这儿买了一堆零食,说怕你一个人在村里饿着,也放你桌上了。”
周凡回头看了她一眼。
赵翠花抱着胳膊,嘴角撇着,眼睛里有种又酸又笑的神情。
“赵姐。”
“干嘛?”
“晚上去你那儿吃饭。”
赵翠花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嘴上却还硬:“哼,这还差不多。”
她转身往小卖部走,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在午后的阳光底下一扭一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