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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柳沟村的野杏花开得满山都是,粉的白的一片,远远看过去像给山坡披了层薄纱。
周凡在卫生室门口刷牙的时候,一辆白色面包车顺着村道开过来,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邹雅跳下来,短发在风里飘了一下。
她穿着灰色冲锋衣,里面是一件低领的黑色速干衣,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银链子,坠子是个小小的土壤采样器模型。
她身后跟着裴晚。
小姑娘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脚上换了双轻便的跑鞋,比上次利索多了,一下车就冲周凡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周医生!”
邹雅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这次待五天,要做酶活性和微生物量碳氮,需要你帮忙挖十二个剖面。”
“行。”
周凡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面包车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邹雅像是知道他在看什么,说:“林蔓手还没好利索,周洁跟另一个组去别的地方了,这次就我俩。”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怎么,嫌人少?”
“没有,够用。”
裴晚已经蹦蹦跳跳地进了卫生室,东看看西摸摸,拿起桌上的听诊器玩,对着自己胸口听了听,咯咯笑。
邹雅看了她一眼,没管,从车上搬下来两个大箱子,周凡过去帮忙。
搬箱子的时候,邹雅弯腰,那条银链子从领口荡出来,晃了晃,一点银光很扎眼。
她直起身来,看见周凡的目光,没躲,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有一丝似笑非笑。
“看什么?”
“看链子挺别致。”
邹雅“哼”了一声,把箱子递给他,转身走了。
下午上山,周凡带着两人去了北坡的黄芩地。
邹雅挖剖面,裴晚做记录,周凡在旁边帮忙。
裴晚比上次能干多了,记录本上画了表格,数据填得整整齐齐,还主动帮邹雅递工具。
她干活的时候很专注,碎发从耳边掉下来也不管,时不时抬手别一下。
邹雅挖到三十厘米,忽然停下来,蹲下去仔细看土壤颜色。
周凡凑过去,看见剖面里有一条细细的白色菌丝带,沿着根系蔓延。
“这是什么?”他问。
邹雅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丛枝菌根真菌,好东西。藿香和黄芩的根系能分泌有机酸激活它们,共生之后磷吸收效率能提高三成以上。”
她掏出小本子记了几笔,又取了样。
裴晚也凑过来看,蹲在邹雅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邹雅没避开,反而侧了侧身让她看得更清楚,手指头点在菌丝带上,声音比平时柔和:“看见没有,这个结构,典型的泡囊。”
“嗯嗯。”裴晚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周凡站在后面,看着两个女人蹲在土坑边,头挨着头,一个讲一个听。
阳光透过杏花枝洒在她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他摸出烟点上,靠在树干上看着。
那天晚上,邹雅和裴晚住在赵翠花隔壁的院子里。
周凡吃完晚饭,在卫生室整理今天的采样记录,门被敲响了。
是裴晚,一个人来的,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是赵翠花那儿买的酒酿圆子。
“周医生,邹老师让我给你送来的,她说你今天辛苦了。”
周凡接过碗。
裴晚没走,站在门口,手指头绕着卫衣的带子,低着头,鞋尖在地上蹭。
“还有事?”
裴晚抬起头,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躲,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周医生,我……我今晚能不能在你这儿待会儿?邹老师在写报告,不让我打扰。”
周凡看了她一会儿,侧身让开了门。
裴晚进来,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呼吸有点快。
周凡把碗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看着她。
“周医生,”她声音发颤,“上次之后,我一直想你。”
周凡走过去,把她从门板上拉起来,低头吻住了她。
裴晚的手立刻缠上来,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进他怀里,又软又热。
她的吻比上次熟练了些,带着酒酿圆子的甜味。
周凡把灯拧暗了些,把她抱到诊床上。
裴晚躺下来,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这次……会不会好一点?”
“你放松就好。”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诊室里的灯后来干脆灭了。
黑暗里,她压抑着的轻喘像小猫叫,手指掐进他的肩膀。
到了后来,那点疼化成了别的东西,她弓起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周医生……”她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好像……”
“嗯?”
“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周凡没说话,用吻堵住了她的嘴。
结束后,裴晚趴在他怀里,手指头又在他胸口画圈圈。
她小声说:“邹老师知道我们的事。”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了一句‘你晚上是不是去找周凡了’,我说嗯,她就没再问了。”
裴晚抬起头看他:“周医生,你跟邹老师……”
“别瞎想。”
裴晚瘪了瘪嘴,没再问,把脸埋回去。
第二天早上,周凡去院子里找邹雅。
她正坐在桌前吃早饭,稀饭馒头,吃得很慢。
看见周凡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裴晚呢?”
“还在睡。”
邹雅“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周凡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掰开。
两人沉默地吃着,院子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昨晚她去找你了?”邹雅忽然开口。
周凡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知道吗。”
邹雅放下筷子,端起稀饭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