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花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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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过后,柳沟村的白芍开了花。

陈秀莲补种的那几畦苗活了大半。

粉白的花瓣在晨风里摇晃,把村东头那片空地染成了一片浅粉色。

这天是周日,周凡在卫生室坐诊。

上午没什么病人,他正在整理药柜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陈秀莲的儿子小杰。

小杰八岁,瘦瘦小小的,眉眼像他妈,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周叔叔”。

“怎么了小杰?”周凡蹲下来,跟他平视。

“我妈说——让我给您送点东西。”

小杰把手里的搪瓷饭盒放在诊桌上。

“是她早上蒸的白芍花糕。她说白芍花能养血柔肝,您经常熬夜,吃这个好。”

周凡打开饭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米白色的花糕。

还冒着热气。

每一块上面都点了一朵白芍花瓣。

花糕的甜香混着白芍花特有的清香,在诊室里散开来。

“你妈还有别的话吗?”

小杰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她说——周叔叔如果中午有空,能不能来家里吃饭。她炖了排骨。”

“好,我中午过去。”

小杰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马上又垂下去。

他站在那里没走,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事?”

“周叔叔——”小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会打我妈吗?”

周凡愣了一下。

“我亲爸以前打我妈。打得可狠了。有一次他用擀面杖打她的背,她三天起不了床。”

小杰的声音发颤,但他说得很用力,像是在逼自己把这些话说出来。

“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害怕——怕又有一个人来打我妈。周叔叔——你会吗?”

周凡把手放在小杰的肩膀上,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我永远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

小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周凡怀里。

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

“你——你说话算数——?”他哭着问。

“算数。”

小杰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用袖子擦了擦脸,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比刚才亮了一些。

“那我以后叫你周叔叔——还是叫爸?”他忽然问。

周凡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想怎么叫都行。不急,慢慢想。”

小杰点了点头,转身跑出了卫生室。

跑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中午一定要来啊!我妈炖的排骨可好吃了!”

周凡中午去了陈秀莲家。

一进门就闻见排骨炖莲藕的香味。

陈秀莲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碎花裙子,头发用一根银簪子绾在脑后,露出白净的脖颈和一小截耳垂。

银簪子上雕了一朵白芍花,跟她那条手帕上的花样一模一样。

“来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浮起浅浅的笑。

“小杰上午从你那儿回来以后一直在念叨你。这孩子平时话不多,今天话特别多。”

周凡靠在灶房门口看她做饭。

她切菜的功夫很利索,刀起刀落,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

围裙系在腰上,把腰身勒得更细了。

裙摆绳。

“小杰问了我一个问题。”周凡说。

“什么问题?”

“他问我——会不会打你。”

陈秀莲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

她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周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孩子——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害怕这个。”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

“他怕我担心,从来不提他爸打我的事。那天我们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他帮我捡衣服,看见我背上的伤,一句话没说。我后来发现他偷偷在哭。他才八岁——他什么都懂。”

她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着周凡。

“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不会。永远不会。”

陈秀莲走过来,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然后踮起脚尖吻了他。

这个吻不长,但很深。

她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想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的力道。

“谢谢你。”

她吻完了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声音闷闷的。

“不光是替我自己谢你,也是替小杰谢你。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得过几个好脸色,他爸打我也打他。他愿意主动跟你说话——说明他信你。”

吃饭的时候,小杰坐在周凡旁边,不停地给他夹排骨。

陈秀莲坐在对面,看着儿子殷勤的样子,嘴角一直翘着。

“妈你别笑。”

小杰板着小脸说。

“我给周叔叔夹排骨是因为——因为他瘦。”

“周叔叔哪里瘦了?”陈秀莲忍着笑。

“就是瘦。比咱们村里那些叔叔都瘦。”

小杰理直气壮地说,又往周凡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吃完饭,小杰跑出去跟王大妈家的孙子玩了。

陈秀莲收拾了碗筷,洗了手,走到堂屋里。

周凡正坐在椅子上看墙上贴的一张奖状——是小杰的,上学期期末考了全班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