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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打得短篷哒哒响,全身湿透的林烬牙也打得哒哒响。
他和长安客同舟共渡,各坐一隅。
桌上凭空出现三只玉碗,碗中盛满了酒。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长安客介绍道:“这酒叫‘百杯’。”
林烬还等着他说要求,长安客却没有继续的意思。
他只有自己猜。
酒叫“百杯”,三碗酒放一起,就是三“百杯”。
会须一饮三百杯。
林烬不会品酒,端起碗,一饮而尽。
第一碗是苦酒。
清澈的河水终于高得淌进船舱,带走林烬刚回暖的温度。
这酒比刚刚笔洗里的味道还苦几分,少了些墨香。
苦酒入喉心作痛。
他苦。
他被赶出长安,他流落他乡,他下了大狱……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我本不厌世,世人自弃我。”
流落。
第二碗是辣酒。
林烬感觉自己在喝一碗工业酒精,从唇舌烧到喉咙,烧进胃里。
灼烧感经久不散。
不是说古代没有蒸馏技术吗!
长安客来虚界和寂主学到提纯酒精了是吧!
他不敢呼吸,泪流满面,说不出一句话。
全身都烧起来了,一点都不冷。
河水涌进船舱,船开始向一边偏斜、摆荡的幅度变大。
林烬另一只手尽可能在摇晃中,将第三只酒碗端平。
他狂。
他“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他“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他“仰天长啸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热烈。
第三碗是甜酒。
林烬在惊涛骇浪中坐也坐不稳。
他不知道停下来会不会不算“一饮三百杯”,接着将第三只碗贴稳嘴唇,往嘴里灌最后一碗酒。
柔和的甜,抚去辣酒的呛与灼烧。
他能在低谷中,用他的道把自己打捞上来。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吾将囊括大块,浩然与溟涬同科。”
“天地一逆旅,同归万古尘。”
超脱。
林烬把三只空酒碗展示给笑着看他的长安客: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船彻底翻了,两人双双没入清澈的河水,骤雨声歇。
……
雨停了。
林烬坐在悬崖边,身边站着个人。
长安客眼里没了醉意,醉意全都转移到了林烬身上。
林烬已经有些恍惚了,脸上烫烫的。
长安客指着对面山崖:“去对面。”
“走?哪有路?”
“自己找。”
林烬仔细查看,两山崖之间有一根毫不起眼的铁链。
铁锁连天向天横。
两指宽,没有扶手。
这铁链在他眼里一会儿变成三根,一会儿变成五根。
醉成这样,估计走平地都走不稳,还走铁链?
他朝悬崖外伸出手,罡风刮破了他的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