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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行驶在午夜的柏林街头。
黑色的途锐打头,白色奔驰厢式货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保持着安全车距。
柏林九月底的夜晚,空气里有一股煤烟味,从老城区供暖楼的烟囱里飘下来,弥漫在空旷的街道上。
前面那辆途锐里,穆勒开车,维克多和托尼坐后座。
后面厢车的车身侧面喷着一行褪色的字——“奥拉夫搬家运输”,厢车后面没有窗户。
迪亚兹靠在厢壁上,两条腿伸直,靴子交叉搭在面前的装备袋上。破门锤横在他腿边,锤头的帆布套拆了,露出灰色的钢面,映着仪表盘的微光。他拍了一下锤柄,对着前面杰森的后脑勺说:“说真的,老板他们也够倒霉的。来德国探个亲,碰上这种事。”
杰森没回头。“bravo1,你再议论老板一句,我就……”
迪亚兹缩了一下脖子,急忙打断:“行行行,不说了。每次都这样,我就随口一说。。”
“那也不行。”
车里安静了两秒。耳麦里传来托尼的声音:“穆勒,德国当兵的待遇怎么样?听说你们联邦国防军挺清闲的?”
穆勒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清闲?一个月两千多欧,装备缺这个少那个,出任务还得看议会批不批。”
“两千多?”迪亚兹又忍不住了,“真的假的?”
“真的。比我以前在东德军队的时候还少。”穆勒说,“所以我才出来干这个。”
迪亚兹啧了一声。“那你还不够自己花的吧?”
穆勒沉默了一会儿。“赡养费太贵了。每个月薪水到账,一半就没了。”
“一半?”迪亚兹有些咋舌,“这么狠?”
“德国这边算客气的了。”穆勒说,“我有个朋友在美军驻德基地,离了两次婚,现在每个月薪水到账,先划走两笔,剩下的够加油就不错了。”
菲尼克斯在厢车角落里接了一句:“我离一次就看清了。前妻找了个律师,把我那点积蓄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连我父亲留给我的一把猎枪都分走了。”
“猎枪也分?”迪亚兹转头看着他。
“分了啊。她说那是婚内财产。”
“Fuck。”迪亚兹皱了皱眉,“thatsterrifyg。你他妈就没藏点什么?”
“谁说没藏。藏了一瓶威士忌。后来自己忘了藏哪儿了,到现在没找着。”
几个人低低地笑了起来。托尼在耳麦里插了一句:
“你们这都不算事。我认识一个海军陆战队的,离了三次,现在住基地宿舍,吃食堂,薪水全打给三个前妻。他说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退休,因为退休金不够分。”
“Jeschrist。”维克多在胸口画着十字,“我决定了,不结婚。”
“你早该决定了。”迪亚兹一脸欠揍的样子,“就你那张脸,谁嫁给你谁倒霉。”
“Fuckyou。”
穆勒笑了一声,语气松快了不少。
“行了,别聊了。再聊下去,今晚都不用打了。”
维克多的声音冒出来:“那等任务完了,穆勒,你带我们去吃顿好的。我请。”
穆勒笑了一声。
“你请?你确定?”
“确定。反正回去报销。”
“Fuck,那我得吃双份。”
几个人又笑了起来。迈克尔在厢车角落里说了一句:“嗨,伙计们,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恐怖分子?”
迪亚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防弹衣穿在里面,头套揣在兜里,破门锤搁在脚边,旁边还扔着扎带和胶带。
“像。”他说,“真他妈太像了。”
“低声点。”菲尼克斯说,“别让前面的警察听见。”
前排的杰森一直没有参与。他靠在副驾座椅上,左手搭在车窗沿上,指尖感受着玻璃传来的细微震动。库尔特开车很稳,发动机的声音低沉均匀。
杰森的脑子里在过流程——到达后的路线,停车位置,外围组的行进路径,观察点位,通讯频道,动手的信号,万一暴露的备用方案。每一步他都想过很多遍了,这不是紧张,是习惯。在军队里养成的习惯——反复演练,直到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肌肉里,真正动手的时候就不用想了,身体会自动完成。
前方路口突然闪过一道蓝光。
警灯。一辆柏林市警的巡逻车从左侧路口拐出来,慢慢往这边开。警灯没开警报,但顶灯在转,蓝光一圈一圈地扫过来,照进厢车的车厢,一下子亮了,又暗了,又亮了。所有人都噤声了。
迪亚兹的手从破门锤上滑下来,摸到了脚边的枪。菲尼克斯的身体绷了一下,手按在弹匣袋上。迈克尔的头低下去,眼睛盯着车厢门口。途锐里,库尔特的脚从油门上松了,手搁在方向盘上,没动。杰森靠着副驾的椅背,眼睛从后视镜里盯着那辆巡逻车,蓝光在他脸上掠过一瞬,又移开了。
警车慢慢从旁边开过去,蓝光照在厢车的白色车身上,闪了几下,远了。巡逻车拐上主路,沿着他们来的方向驶去,最终消失在下一个路口的转角处。
迪亚兹先松了手,长出一口气。“Shit.”他甩了甩手,像是刚才握得太紧,“我他妈差点以为今晚要提前收工了。”
菲尼克斯也松开弹匣袋。“Fuck。”
“你紧张什么?”迪亚兹说,“你枪在袋子里。”
“你手都摸到枪了,还说我。”
“我那是本能反应。”迪亚兹说,“你这叫准备不足。”
耳麦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然后迪亚兹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八度:“好吧,现在我醒了。”
“我也是。”迈克尔说。
“我也是。”菲尼克斯说。
托尼在耳麦里轻声骂了一句。穆勒没有说话,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厢式货车,然后收回了目光。
杰森的手指在车窗沿上敲了两下。“还有多远?”
“五分钟。”库尔特说。
“到了之后,按计划来。外围组先下,穆勒送他们到点位。突击组待命。”
“py。”
十二点二十七分,车停在夏洛滕堡一条小街上,离那个院子还有两条街。
“我把外围组先送过去。”穆勒在耳麦里说,“一会就回来。”
途锐缓缓驶出小街,往院子方向靠。维克多和托尼缩在座椅上,尽量不让街灯照到自己的脸。穆勒开得不快,像一个刚下班回家的普通司机。
路过院子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减速,也没有转头看,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铁门关着,门口一个人靠着门框,低着头在看手机。院子里那辆面包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