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嘲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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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因扫了一眼,数了数人头。施密特也在看,但他看的不是人数,是每个人站的位置、手放的地方、有没有人下意识地去摸腰间或腋下。

“就这些?”克莱因转头问。

“就这些。”陈涛说,“怎么,要我把他们都叫过来,排成一排,让你一个个看?”

克莱因没理他这句话。他的目光在弗兰克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来,盯着陈涛,继续追问:“他们身上有没有武器?”

陈涛看着他,没说话。大堂里安静了两秒。那两秒很长,长得像是被拉长了。

然后陈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和善。

“克莱因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公司的装备都还被你扣着呢,我们哪来的武器?怎么?要不要让你搜查一下?你有搜查令吗?没有搜查令,你凭什么查我的人有没有武器?”

克莱因的脸直接胀红了。他当然没有搜查令。他只是想施压,没想到陈涛直接把这个问题挑明了,逼他亮底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施密特拦住了。

施密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两个人中间,隔开了他们对峙的视线。

“布鲁斯先生,我们不是来搜你的。我们按程序走,问几个问题,配合一下就行。”

“施密特处长。”陈涛转过头,“汉斯家的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配合一下’。结果呢?”

施密特的脸色沉了一下。同样的反问,第二次了。眼前这家伙,怎么那么讨厌啊。

陈涛没停。他的话像连珠炮一样,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你的人突袭我的车库,按倒我的人,我的装备还被你们扣着呢,到现在没给说法。现在又来说我带着武装人员?克莱因先生,你是来办案的,还是来找茬的?”

克莱因的腮帮子绷紧,像是咬紧了牙。他往前迈了半步,肩膀微微前倾,像是要冲上去——但被施密特伸手拦住了。施密特的手臂横在他胸前。

施密特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在陈涛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然后他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直了身体,姿态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正式。

“布鲁斯先生。”他换了一种策略,“鸽子街今天下午的事,几十枪,闹市区。有人拍了视频,有人报了警。我们到场之后,弹壳有,血迹有,弹孔有,但人没了。没有伤者,没有尸体,没有伤亡报告。”

他停了一下,似乎是想以此彰显严重性。

“所以,我们不是来抓人的。是想问一句——那些死的人,伤的人,去哪儿了?”

陈涛一脸困惑的看着他。然后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哦?这就有点奇怪了。”

他顿了一下,给人的感觉是他真的在琢磨这件事。

“几十枪,闹市区……”他重复了一遍施密特的话,带着一丝玩味,“那确实挺奇怪的。施密特处长,你们查过附近的医院没有?万一有人自己跑去缝针了呢?或者查过殡仪馆?万一有人连夜火化了呢?”

施密特的脸色沉了一下。他知道陈涛在耍他,但他没有办法反驳——因为这些确实是常规的排查方向,陈涛只是把它们说了出来,用一种近乎嘲讽的方式。

“我不是警察,我不懂办案。”陈涛继续说,语气客气得过分,“但这么大动静,总得有个去处吧。人不会凭空消失。你们说呢?”

克莱因站在旁边,眼睛都要喷火了,但被施密特一个眼神压住了。施密特的目光扫过来,很短暂,但足够让克莱因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陈涛又补了一句。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精准地扎在对方最难受的位置上:

“那也就是说,你们现在立不了案?”

施密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回答的时候,有一种被迫承认的无奈。

“案立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没有受害者,没有嫌疑人,证据链断着。”

陈涛点了点头。接着他的嘴角微微往上一挑。

“那意思就是查不下去了?”

他停了一下。

“那你们来找我干嘛?”

施密特没接话。

陈涛的语气变得更加客气:“怎么?想让我帮你们查案?我又不是警察。查现场、查弹壳、查监控、查目击者,那是你们的事。我就是个商人,在酒店住着,你们找错人了吧?”

克莱因的腮帮子又绷了一下。他今天绷了太多次了,下颌的肌肉大概已经开始酸痛了。他又想往前迈步,但这一次,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动,施密特的手就已经再次横在了他面前。

陈涛看着他,嘴角往上一挑,带着一点不耐烦。

“施密特处长,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明白两件事。一件叫‘关我屁事’,一件叫‘关你屁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施密特脸上移到克莱因脸上,又移回来。

“鸽子街的事,关我屁事?你们查不下去,关我屁事?”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看向克莱因。

“至于我的人有没有武器,关你屁事?”

克莱因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气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他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肩膀绷得紧紧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施密特伸手拦住了他。

克莱因被这一拦,喉咙里挤出了一声低沉的声响,像是嗬了一声,又像是把一句骂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胸口还在起伏,眼睛瞪着陈涛,眼白里全是血丝。

陈涛看着他,没再说话,脸上还是那种客客气气的表情。

施密特沉默了几秒。他没有接陈涛的话,而是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他转过身,面朝着陈涛,声音忽然提了起来——大到前台后面的服务员听得清清楚楚,大到沙发上那个年轻人抬起头来,大到走廊拐角的清洁工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一眼。

“布鲁斯先生,鉴于汉斯先生一家遇害的案子还没有侦破,您作为死者家属和重要关联人,人身安全存在风险。为了保障您和您员工的安全,我会安排一队警员驻守酒店,二十四小时保护。”

他说完,看着陈涛。他的嘴角泛起一点弧度,像是一种宣告:你赢了这一回合,但我还有下一手。

克莱因站在旁边,本来还绷着脸,听到施密特这句话,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施密特会出这一招。然后他反应过来了。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是那种“你也有今天”的笑,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他看着陈涛,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比说什么都狠。

陈涛看着施密特,没说话。

他没法反驳。汉斯家的案子,他没法否认。他是死者家属,是报案人,是配合调查的对象。施密特用这个理由派人驻守,他连拒绝的借口都没有。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陷阱——施密特用关心他安全的名义,把他钉死在了这家酒店里。

施密特点了一下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胜利者的从容。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职责。”他转身走了。

克莱因嘴角那个笑还没收。他的目光在陈涛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跟着施密特往旋转门走去。

走到旋转门旁边,克莱因忽然停了一步。他回过头,声音很大。

“布鲁斯先生,记得明天早上,还要去警局签到。”他说完,嘴角那个笑还挂着。

就在施密特和克莱因快要走出旋转门的时候,就在他们的手已经按上玻璃门的那一刻——陈涛开口了。

“施密特处长。”

施密特停了一步。他的手已经碰到了旋转门的边框,但听到陈涛的声音,他停了下来,回过头。

陈涛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明天我去警局的时候,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交代。汉斯家的案子,查了这么几天,总该有个说法。还有我公司被扣的那批货,什么时候还?”

施密特看着他,没说话。他的目光在陈涛脸上停留了两三秒,像是在权衡什么。

陈涛继续说。

“二十四小时保护,我谢谢你们。但保护归保护,案子归案子。你们要是查不出来,就别怪我找别人查。”

施密特的脸色沉了一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看了陈涛一眼,然后转过身,推门出去了。旋转门的玻璃转动了一圈,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克莱因嘴角那个笑已经没了。他的目光在陈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也跟着出去了。

陈涛站在大堂里,没动。

大理石地面在他脚下反射着头顶吊灯的光芒,一片暖黄色的光晕。前台的服务员还在看着他,但目光已经收了回去,假装在忙手上的事情。沙发上那个年轻人重新拿起了手机,一脸的兴奋,手指在屏幕快速敲击。走廊拐角的清洁工终于推动了清洁车,车轮碾过地面,越来越远。

大堂安静了几秒。

陈涛的目光落在那扇还在微微转动的旋转门上,玻璃上映着大堂里的灯光,一圈一圈地转动,慢慢停下来。

哈瑞站在他旁边,低声说:“先生,你刚才那话说得有点重了。”

陈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转过身,朝电梯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下,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