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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推开房门的时候,陈守拙正在跟爱丽丝说话。
“卢卡斯和汉斯家,关系怎么样?”
陈涛走过去,在伊万卡旁边坐下来。伊万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桌面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陈涛朝她微微摇了一下头,意思是“一会儿再说”,然后转过头,看向爱丽丝。
爱丽丝捧着一杯热巧克力,杯子捧在手里,像是取暖。她看了一眼陈涛,然后才把目光转向陈守拙,回答他的问题。
“挺好的。他经常提起汉斯叔叔一家,说汉斯叔叔对他很好,玛尔塔做饭好吃。”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杯中的热气升上来,拂过她的脸。
“不过最近他和约纳斯走得比较近。两人经常见面。有时候他说去找约纳斯,但其实不是去汉斯家。他们约在外面,咖啡馆,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陈守拙没有急着追问。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松弛,但目光一直落在爱丽丝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谈什么事情?”他就像是在聊家常。
“他没说。”爱丽丝回答得很快,“他说,有些事知道了没好处。”
陈守拙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对这个回答表现出失望或质疑,然后换了一个角度。
“你去过吗?他们见面的时候。”
爱丽丝犹豫了一下。她的手在杯壁上滑动了一下。
“去过一次。卢卡斯带我去的,在一家咖啡馆。约纳斯也在。他们聊了一会儿,我在旁边坐着,没怎么听。后来约纳斯先走了,卢卡斯又坐了一会儿,才带我走。”
“聊了什么?”
“我当时没留心去听,因为我当时在忙一些工作上的事。”爱丽丝摇了摇头,“而且他们说得很快,声音也不大。我就记得约纳斯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陈守拙没再追问。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换了一个坐姿,把披在肩上的外套往上拢了拢。
伊万卡注意到了。她起身,走到陈守拙身边,把沙发上的靠垫拿起来,调整了一下位置,塞到他腰后。陈守拙没说话,但靠上去的时候,肩膀的线条松了一点,像是舒服了一些。
他放下水杯,转过头,看向陈涛。
“楼下怎么样?”
陈涛把施密特和克莱因上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加油添醋,也没有抱怨。
陈守拙听完,眼睛眯了一下。
“保护?”
“其实就是监视。”陈涛不以为意,“用汉斯家的案子做理由,我不好拒绝。”
陈守拙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在意。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平淡。
“那就让他们守着。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但他们的人一到,酒店里里外外都得重新看一遍。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哪里能说话,哪里不能说话,心里得有数。”
陈涛点了一下头。
“外公,我心里有数。”他已经让哈瑞去办了。
陈守拙把目光转回爱丽丝。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回到了刚才的姿态。
“你之前说卢卡斯是Afd创始人。那除了他,党内你还认识什么人吗?”
爱丽丝捧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她的姿态比刚进门的时候放松了一些——大概是因为伊万卡那杯热巧克力,大概是因为陈守拙问话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
“老先生,我是今年才入的党,平时也不怎么去办公室。见过几个,但都不太熟。”
“那卢卡斯在党内,具体负责点什么?”
爱丽丝想了想。
“他不太管日常的事。卢卡斯说过,党里的事有别人管,他主要管对外联络,还有一些……不太好说的渠道。”
“不太好说的渠道?”
“他没细说。就说有些事得在台面下做,不能摆在明面上。”
陈守拙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追问“哪些事”,也没有追问“为什么不能在台面上做”。
“那其他创始人呢?卢卡斯是创始人之一,其他的你见过吗?”
爱丽丝皱了一下眉,像是在回忆。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手指停止了摩挲杯壁的动作。
“卢卡斯提过几个人名。有一个是经济学教授,姓卢克,大选的时候经常在电视上出现,是党里的头面人物。卢卡斯说这个人管政策,党里的纲领很多是他写的。但他不怎么露面,只跟核心的几个人开会。”
陈守拙点了一下头。“还有吗?”
“还有一个叫托比亚斯的,负责对外联络,经常跟媒体打交道。卢卡斯说他路子广,认识不少记者和外国机构。”
“外国机构?”
“他没细说。就说托比亚斯这个人很活跃,什么事都能搭上线。”
“还有吗?”
爱丽丝又想了一会儿。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努力从记忆里挖出更多的东西。
“还有一个,叫亚当。是记者出身,以前在报纸上写专栏。卢卡斯说他是搞组织的,负责地方上的联络和动员。这个人我没见过,也没听卢卡斯细说过。”
陈守拙把这些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卢克教授,管政策。托比亚斯,对外联络。亚当,搞组织。”
他停了一下。
“卢卡斯管对外联络,还有一些不太好说的渠道。那党里的事,谁在管?”
爱丽丝沮丧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卢卡斯说,党里的事有人管,他只管对外。”
陈守拙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在爱丽丝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又换了一个方向,语气依然平和。
“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吧?”
爱丽丝点了一下头。“嗯,快五年了。”
“他这些事,你一点都不知道?”
爱丽丝低下头。她的目光落在杯子里深棕色的液面上,杯中的热巧克力已经不再冒热气了,表面结起了一层薄膜。她的手指绞在一起。
“他从来不说。我问过,他说有些事知道了没好处。后来我就不问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其实……我也没怎么问。”
陈守拙看着她。他没有再追问。他的目光在爱丽丝低垂的头顶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爱丽丝的脸红了一下。有种被人看穿了某种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之后的窘迫。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中的热巧克力已经凉了,她喝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不太舒服的东西。她没有再说话。
陈守拙没再追问。他看了陈涛一眼。
陈涛摊了摊手。意思大概是:她知道的就这么多,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陈守拙想了一会儿。他没有急着说话,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远处有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城市的背景噪音里。
然后他才慢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