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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只剩下呼吸声和日光灯管的嗡嗡声。灯管还在偶尔闪一下,像随时会灭掉。
陈涛蹲在文森特旁边,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门口。穆勒还没到。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响了三声,没人接。他骂了一声,又拨了一遍,这次通了。
“你到哪了?”
“到了。”穆勒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同时铁门外传来了引擎熄灭的声音,“开门。”
陈涛挂了电话,朝门口偏了一下头。哈瑞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铁门。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梯形。门口站着十几个人,穆勒在最前面,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歪到一边,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身后是杰森和b队的人,全都穿着便服,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旅行袋。
他们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在看仓库里的布局,看人的位置,看出口和死角。这是习惯,改不了的。
穆勒第一个迈进来,一边走还一遍在拨着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到了没有?什么?还要多久?五分钟?你他妈二十分钟前就说十五分钟!……我知道我知道,但你跟我说的是十五分钟!……好,五分钟,就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说的德语,语速更快,陈涛听不懂,但从语气能听出来——他在催人,在骂人,在用关系摆平。
他挂了电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才转过身来看伤员。
而杰森带着b队的人。他们走进仓库后,十二个人整整齐齐地走到陈涛面前,站定了。
杰森站在最前面,其余十一人一字排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看。他们就那么站着,像一堵墙。
陈涛靠在铁皮柜上,抬头看着他们。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杰森、弗兰克、菲尼克斯、迪亚兹,还有那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面孔。十二个人,全部到了。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我还以为你们要晚上才到。”
杰森咧嘴,露出那颗补上的门牙。“接到命令我们就走了。纽约到柏林,最近一班飞机。穆勒在机场接的我们。”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在车上的时候,接到了哈瑞的电话。”
陈涛的笑容淡了一点。他看着杰森,等着他说下去。
杰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老板,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陈涛摆了摆手。动作很轻,像是掸掉一根烟灰。“你们来了就行。”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了杰森的嘴上——那颗门牙,白得有点扎眼。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你的牙?”
杰森一愣,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一下那颗门牙,有点不好意思。“赫苏斯那个混蛋,在乌克兰闲着没事,非拉着我去补的。说我这缺一颗牙,出去丢黑曜石的人。”
身后有人笑了一声——是菲尼克斯,他低着头,肩膀在抖。然后是迪亚兹,他靠在门框上,嚼着口香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仓库里,像一阵风吹过水面,波纹轻轻地荡开来。
陈涛也笑了。他靠着铁皮柜,肩膀松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刚才好多了。他握了握拳,然后抬起头,看向杰森。
“现在情况你们大致了解吗?”
“乔纳斯和戴维大概情况说了。”杰森说,“但具体的没说太细,说到了再说。”
陈涛点了一下头。他抬手朝文森特的方向指了指,又朝办公桌上那个腹部中弹的队员指了指。
“之前我们在鸽子街和人交了火,文森特腿上中了一枪,子弹取出来了,问题不大。那个——”他顿了一下,“腹腔中弹,还在等医生。”
杰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个脸色惨白的队员,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陈涛轻轻舒出一口气:“之前人手确实不够,这才把你们给调了过来。我需要你们能随时投入战斗,有没有问题?”
杰森听完,没有丝毫犹豫。
“完全没问题。”
陈涛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就开始干活吧。”
杰森点了一下头。笑容收了,眼神变了。他转身,扫了一眼仓库,伤员、文森特、哈瑞的人、地上的血迹、墙角的杂物——所有的信息在两三秒内被他收进眼里。
“帮忙看下伤员。”
一个背着灰色帆布包的人从队伍里出来。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蹲下去,看了一眼伤口,没说话。他伸手掀开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外套,露出弹孔。他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伤口边缘,那个队员没反应——他已经昏迷了,呼吸很浅,嘴唇发灰。
这名队员皱了皱眉,把手伸进帆布包里摸了摸,掏出一卷纱布和一卷止血带。他把纱布叠成厚厚一块,压在伤口上,然后用止血带绕着那人的腰固定。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利索,但手法明显不是科班出身——包扎的力度全凭经验,位置全靠手感。固定好之后他按了两下纱布,看了看渗血的速度,然后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血。
“子弹在里面,腹腔内出血。”他说,声音不大,朝着杰森的方向,“我能止血,但取不了。这个得医生来。”
杰森点了一下头,没多问。他转头看向菲尼克斯:“扫一下警用频道,听听鸽子街那边的动静。”
菲尼克斯正在队伍末尾站着,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听到杰森的话,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走到窗边,放下旅行袋,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台巴掌大的无线电扫描仪。他把折叠的天线扳直,拧紧,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一下,开始搜频。他调了两个频段,听了几秒,又换了一个频段,又听了几秒。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听一段不怎么有趣的广播节目。
然后他抬头说了一句:“警用频道在吵鸽子街的事。封锁线拉起来了,他们正在找目击者。”
文森特靠在墙角,听到这句,试着坐直了一点。“老板。”他说,“我们俩在河边、广场、鸽子街都露了脸,如果被拍到了,警察可能会上门。你得马上回酒店。”
陈涛没马上答。他看了一眼仓库里的情况——伤员还在桌上,医生还在按着纱布,穆勒还在打电话安排车。
“等一下。”他说,“这边确定了没问题,我再走。”
杰森看了看陈涛,没有劝阻,他转身看了一眼门口——铁门半掩着:“门口要放两个人。一个在街角,一个在门口。”
陈涛把自己的枪抽了出来递给杰森,然后对哈瑞说,“把你们的枪给他们。”
哈瑞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朝其它的人偏了一下头。
刚才参与枪战的几人,开始解枪。一共三把手枪,放在地上,金属碰撞水泥地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很清脆。哈瑞自己把腰间那把也抽出来,弯腰放在那三把旁边。
“就这些了。”
杰森走过来,蹲下,扫了一眼地上的四把手枪,挑了两把,站起来,递给身后那两个人。一人一把。
“我们现在没有其它武器,省着点用。”
两个人接过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推开门走出去。铁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剩下两把手枪留在地上。弗兰克走过来,弯腰拿了一把,插进工装外套的内袋里。他没有退到墙角,而是站在仓库中央,转了一圈,把整个空间重新看了一遍。
“把中间清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纸箱堆到墙角,桌子挪到那边去。”
b队的人动了。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迟疑。两个人把办公桌推到靠墙的位置,腾出中间的空地。另一个人把角落里那堆废纸箱搬到后墙下,叠好。第三个人把地上散落的碎玻璃踢到墙角,用脚扫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弗兰克走到仓库最里面那面墙前,敲了敲——红砖,实心的。他又走到窗户边,推了推钉在上面的木板,木板松动了一下,但没有掉下来。他蹲下看了一眼窗台的厚度,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阁楼呢?”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检修口,木板封着。
哈瑞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摇了摇头:“不知道,没上去过。”
弗兰克没再问。他走到检修口下方,搬了一个木箱垫在脚下,伸手推了一下那块木板——木板纹丝不动,像是被钉死了。他跳下来,把木箱归位。
“一楼,单出口,窗户封死的。”他转头对陈涛说,“真要有人堵我们,这里是死路。”
“一会看穆勒怎么说,我们在这里不会待太长时间。”
弗兰克点了点头,走回墙角,靠着墙坐下来。
外面突然响起了一声口哨,不一会,铁门被推开了。医生终于到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拎着一个黑色医疗箱,戴眼镜,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深色外套。
穆勒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这边,腹部中弹的,深度昏迷了——”
医生被拽到办公桌前,他先是检查了一下那名队员的瞳孔,然后剪开那个队员的衣服,露出了腹部的伤口——一个很小的圆孔,边缘焦黑,但周围的一大片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他的手没停,一边翻开伤口边缘查看,一边嘴里已经开始说了:
“腹腔内出血,肯定是伤到内脏了,肝脏或者脾脏,这里没法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