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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看到了。那一瞬间,他的脑子来不及想任何事。他从长椅后面猛地站起来,枪口对准高个子,连开三枪——砰砰砰!第一枪打偏了,打在高个子身后的墙上,碎屑崩起;第二枪打中了高个子的肩膀——他看到高个子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扯,血花溅出来;第三枪打在门框上,高个子往后一仰,枪脱了手,掉在地上,人撞在墙上,滑下去,墙上留下一道粗粝的血痕。
但矮壮的也看到了文森特站起来的动作。他从门框另一侧探出来,对着文森特连开两枪。
第一枪打在长椅扶手上,木屑崩飞,有一片划过文森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线。第二枪打中了文森特的左大腿外侧。
文森特他闷哼了一声,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在地上。枪差点脱手,他咬着牙攥住,牙关咬得咯吱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血正从裤子里往外渗,顺着小腿往下淌。他心里骂了一句:真他妈的倒霉。
但他没有倒下。他咬着牙,枪口重新对着门口的方向,又回了一枪。矮壮的缩回去了。
文森特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左手死死按住大腿上的伤。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黏糊糊的。他试着站起来,左腿一撑,疼得倒吸一口气,又跪了回去。
陈涛弯腰去够地上那把枪。
他的手刚伸出去,卫衣男动了。
卫衣男猛地翻身,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想把陈涛从身上甩开。陈涛被他甩得踉跄了一步,手撑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咔嚓一声,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但他的右手够到了枪柄。熟悉的重量,熟悉的触感。
卫衣男也看到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里全是血丝,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狼。他扑过来,整个人重重压在陈涛背上——像一块石头砸下来,砸得陈涛胸口一闷。卫衣男一只手抓住陈涛拿枪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陈涛心里清楚,这把枪要是被夺走,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他曲起右腿,脚后跟往后狠狠一蹬——蹬在卫衣男的膝盖上。他能感觉到膝盖骨在自己的脚后跟点。陈涛抓住这个机会,猛地翻身,仰面朝上。卫衣男的脸就在他上方,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鼻孔里的鼻毛,近到他能看到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陈涛把枪口从下往上顶,死死顶在卫衣男的胸口。他甚至能感觉到枪口
卫衣男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还在用力,还想把枪口掰开。但陈涛已经扣了扳机。
砰——!
枪声震得陈涛的耳朵嗡地一声长鸣,什么都听不见了。卫衣男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像被一记重拳击中。他的手从陈涛的手腕上滑脱,指甲在陈涛的皮肤上划出几道白印。整个人从陈涛身上翻下去,重重砸在石板上。
他躺在那里,手往前抓了一下,抓住陈涛的袖子,抓得很紧,然后松了。手滑下去,垂在地上。整个人瘫在栏杆根底下,不动了。
陈涛刚翻身爬起来,一颗子弹就打在了他身边。他枪横着一举,缩着脖子就往长椅那边跑。一边跑一边扣扳机——啪啪啪——子弹不知道飞哪去了,打在墙上、铁门上,火星四溅。
矮壮的被他这通乱射逼得缩了回去——根本不知道下一枪会打哪儿,陈涛自己也不知道。
他脚底下突然踩到不知道什么东西,一滑,整个人往前栽。膝盖先着地,重重磕在地上——疼,疼得他眼泪真的出来了。
“操!”他骂了一声。子弹追过来了,打在栏杆上、地上,火星溅了一路,碎石崩到脸上,划出几道小口子。他手撑在地上,借着这一撑往前扑,连滚带爬的缩到了长椅后面。
胸口剧烈起伏,肺像要炸开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发干,嘴里有一股血腥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文森特单膝跪在椅背后面,左腿的裤子已经被血浸透了,地上积了一小洼,暗红色的,在灰白色的石板路上格外刺眼。他右手举着枪,对着门的方向。
矮壮的从门框里探出来,对着文森特的方向又开了一枪。文森特扣了一枪还击,没打中。他又扣了一下——咔。空响。没子弹了。
他心里一沉。
左手去摸腰侧的弹匣,但左腿撑不住,身体歪了一下,差点摔倒。
矮壮的又探头了。枪口对着文森特的方向。
“文森特!低头!”
陈涛从长椅后面闪身出来,枪横着举,又扣了几枪——砰砰砰——打在门框上,火星溅起来。矮壮的缩回去了。
陈涛重新蹲回长椅后面,喘着粗气。
“换上了没有?”他的声音又急又哑。
“换上了。”文森特把新弹匣推进去——咔哒一声——拉了一下套筒,枪口重新对着门的方向。
远处有人在喊,德语,听不清是报警还是呼救。声音忽远忽近,被风声和耳鸣搅在一起,听不真切。
楼门还开着一条缝。里面没动静。但也没关上。黑洞洞的,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们。
“走。”陈涛架住文森特的胳膊。
文森特站起来的瞬间,左腿一软,差点栽回去。陈涛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他拉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文森特的体重压下来,陈涛的肩膀猛地一沉。
文森特右腿蹬地,左腿拖着,几乎是半跳半走。每一步都很吃力,陈涛能听到他咬牙的声音。
两个人跑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楼门开了,有人追出来。
陈涛没回头。但他听到了枪声。
子弹打在他脚边的石板地上——噗——碎屑崩起来,溅到小腿上,像被小石子砸了一下。打在身后的树干上——嘭——树皮炸开,碎片飞溅。打在旁边的栏杆上——叮——火星溅起来,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去。
他缩了一下脑袋,没回头。不敢回头。回头就是耽误零点几秒,零点几秒可能就是一颗子弹。
“跑!”
陈涛架着文森特拼命跑。文森特左腿使不上力,陈涛得用肩膀顶着他,几乎是半拖半拽。两个人跑得踉踉跄跄,陈涛的膝盖也在疼,跑起来一瘸一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