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送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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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酒店七楼,陈守拙房间的门虚掩着。走廊里铺着暗红色地毯,行李员推着一辆黄铜行李车过来,轮子在地毯上压出闷闷的声响。

陈涛的箱子从海南过来就没打开过,拉链上还挂着FBO的行李签。他把它从墙边拎起来,放到行李车上。文森特的装备包更省事,两个,并排靠墙,锁扣一扣,往肩上一甩。

伊万卡的房间在隔壁,门大开着。她的箱子摊在床上,盖子掀着,衣服、文件袋、药盒、纸袋铺了半张床。床脚地上还放着两个纸袋,袋口敞着。她蹲在床边,正把一件叠好的毛衣往箱子角落里塞。

“这个不能压。”她自言自语,把毛衣抽出来,换了个位置,又塞回去。

罗守义从门口路过,探头看了一眼,站住了。

“伊万卡小姐,你这是搬家呢?”

伊万卡没抬头。“马上就好。”

老周手里端着一杯茶,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半张床的东西。

“你带这么多,飞机装得下吗?”

“装得下。”伊万卡说,“又不是没装过。”

她把毛衣按下去,又从纸袋里掏出几盒东西,翻过来看说明书。是药,有中文标签,也有英文的。她看了一会儿,抽出其中一盒,塞进随身的手提包侧兜,剩下的放回纸袋。

“那是什么?”陈涛靠在门框上问。

“护膝。”伊万卡说,“给外公的。柏林冷,他左臂不方便,腿得护着。”她把纸袋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个袋子,“这个是给你买的,路上吃的。飞机上的东西你不爱吃。”

陈涛没接话,手在裤兜里摩挲着怀表。

伊万卡跪在床边,把箱子里的东西归置了一遍,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箱子,看着不大,可也太沉了。里面装的什么?”

陈涛愣了一下。“衣服。”

“衣服能那么沉?”

“厚衣服。”

伊万卡哼了一声,把毛衣按下去,又从纸袋里掏出几盒东西。陈涛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半张床的东西,说:“到了那边不一样可以买?非得从香港带过去。”

“你说的轻松,到了那边买,哪有时间逛。”伊万卡头也没抬,“和外公出门,东西得提前备好。这个季节,德国那边已经开始凉了。”

“凉了也不用带那么多吧。”陈涛说,“还有你的助理呢?带一个来,不就不用自己收拾了。”

伊万卡停下手,回过头,瞪着他。“你以为我不想带?这次是陪外公出门,私事。再说了,你们的身份敏感,带个助理,一路问东问西的,方便吗?”

陈涛没接话。

伊万卡又低头收拾。“以前这些都是助理做的。行李有人收,手续有人办,机组有人对接。我到了机场,露个面就行。”

“那这次呢?”

“这次我自己来。”她把毛衣按下去,“手忙脚乱,你满意了?”

“我没说满意啊。”

“你脸上写着呢。”

陈涛没再说话,走过去蹲下来,两只手掌按在箱子盖上。“按吧。”

伊万卡拉拉链,拉链齿卡在布缝里,拉不动。陈涛又使劲按了按,伊万卡一拽,拉上了。

“这箱子质量不行。”伊万卡直起腰,喘了口气。

“你东西太多。”

“我东西不多,是你不会买箱子。”

陈涛站起来,没接话。

陈守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皮箱,箱子开着,里面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他左臂还吊着,右手把一件外套拿起来,抖了抖,重新叠。叠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老周端着茶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叔,我帮您叠。”

“不用。”老爷子说,“我自己来。”

老周没再坚持,站在那儿,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行李员把车推到门口。文森特和哈瑞把包拎出去,老周和罗守义也回房间提了自己的旅行袋。伊万卡把最后一个袋子塞进手提包,拉上拉链,把箱子立起来靠墙放好。她环视了一圈房间,床上空了,地上还有两个空纸袋,弯腰捡起来,团了团,扔进垃圾桶。

“行了。”她拍了拍手。

行李员推着车往电梯走。电梯里塞得满满当当,文森特和哈瑞各拎两个包,老周和罗守义一人一个旅行袋,伊万卡的手提包挂在胳膊上,陈涛扶着陈守拙,老爷子的皮箱由文森特拎着。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大堂里,何师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人出来,迎上来接行李。门童把行李车推到车道上,开始往后备厢里塞。塞了两个大箱子,后备厢满了。伊万卡还有两个箱子、三个袋子,老周和罗守义一人一个旅行袋,文森特和哈瑞各两个装备包,堆在车道上。

老周看门童一个人搬,走过去,弯腰拎起一个箱子。“我来我来。”

罗守义也跟着过去,拎起一个旅行袋。“这个轻,我拿。”

门童直起腰,摆了摆手,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说:“不用不用,先生,我们来。”

老周没松手。“没事,顺手。”

正说着,穿深色西装的前厅经理从大堂出来,看见这情形,快步走过来,微微躬身。“两位先生,不用动手,我们来就好。两位是客人。”

老周有点不自在,把箱子放下,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习惯了,看见东西多就想搭把手。”

经理笑了一下。“理解。不过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罗守义也把旅行袋放下了,站在旁边,看着门童搬。

文森特在门口,看了一眼行李堆,走过去,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递给门童。门童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哈瑞站在车门旁边,目光扫着车道两头,没动。

经理对门童说了句什么。几分钟后,一辆深灰色奔驰商务车从侧门开出来,停在阿尔法后面。行李一件一件装好。经理站在车门旁边,说:“欢迎你们下次再光临半岛。”

伊万卡笑了一下。“谢谢。房间很好,外公住得舒服。”

经理微微躬身。“老先生身体保重。”

陈守拙扶着手杖,朝他点了一下头。他走出酒店大门,站在车道上,抬头看了一眼天。九月的香港,太阳很大,从楼缝里直直地照下来,照得水泥地发白。陈守拙抬起右手,搭在额头上,遮着眼睛,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很蓝,云薄薄地铺了一层,一动不动。

“这天,跟海南差不多。”他说。

陈涛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比海南干一点。”

“干点好。”陈守拙说,“潮了关节疼。”

他把手放下来,扶着车门,慢慢坐进车里。陈涛替他关上门,绕到另一边上车。哈瑞拉开车门,等伊万卡和文森特上了车,才关上门,绕到副驾坐下。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酒店车道。陈涛、陈守拙、伊万卡、文森特坐阿尔法;老周、罗守义、哈瑞和剩下的行李坐奔驰。

车上了高速。窗外是九龙的旧楼,招牌一层压一层,霓虹灯白天也亮着几块。何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

“陈先生,呢次去欧洲,几时返嚟?”

陈涛说:“说不准。看外公的身体。”

何师傅点了一下头,手在方向盘上换了个位置。

“老爷子身体要紧。欧洲那边冷,带够衫。”

“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