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看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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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我们这一行的,早晚都有这一天。”砂纸说。“他走得利索,没遭罪。后面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陈涛没有接话。他看着砂纸。对方看似说的随意,但他刚才说“我喊了一声,他没有应”的时候,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任务完成了。”陈涛说的很正式。

砂纸看着他。

“东西送到了。人也保住了。”陈涛说。“水枪没白死。”

“那就值了。”

砂纸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很轻,但陈涛看到了。

“陈先生。”砂纸说。“谢谢你来看我。”

陈涛站起来。他在砂纸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好养着。”

砂纸点了一下头。“好。”

陈涛转身走出病房。他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老周站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

“还行。”陈涛说。“比我想的好。”

老周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再问。

陈涛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区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海南的天,很蓝,阳光很好。

他走到重症监护区的玻璃前面,重新站在那里。老周和罗守义也过来了。姓段的男人还靠在走廊另一头的墙上,没有走。

三个人站在玻璃前面,看着里面的陈守拙。

过了很久,陈涛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来。老周坐在他旁边。罗守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没有人说话。走廊里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的脚步声。

6月4日,下午。

陈涛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老周去买了两份盒饭回来,一份给他,一份自己端着。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吃。罗守义去楼下抽烟了。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玻璃后面的监护仪在嘀嗒。窗外是海南的天,蓝得没有一丝云。

陈涛吃完盒饭,把盒子扔进垃圾桶。他走到玻璃前面,看了一眼陈守拙。外公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张灰白的脸。他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

老周站起来。“我去问问医生。”

他走到走廊另一头,跟护士说了几句话,又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他在里面待了几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没什么变化。他走回来,坐在陈涛旁边。

“医生说,今天是最关键的一天。如果明天能醒,就好办。”

陈涛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说话。

罗守义从楼下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两瓶水。他把水放在椅子上,水果放在窗台上。

“楼下小卖部的东西贵得要死。”他嘟囔了一句。“一瓶水三块。”

老周瞟了他一眼。“你就不能买两瓶?”

“我买了啊。”罗守义指了指椅子上的两瓶水。“这不就是两瓶吗?”

老周没再理他。

6月4日,傍晚。

走廊里的灯亮了。日光灯从头顶打下来,把地砖照得发白。老周靠在墙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罗守义从楼下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放在椅子上。

陈涛拿着手机,看了几条消息。伊万卡发来的,问他到没到,外公怎么样。他回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玻璃前面。陈守拙还在昏迷。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监护仪的数字稳定地跳着。陈涛看了一会儿,坐回去。

6月4日,深夜。

走廊里只剩下一盏灯。老周和罗守义在楼下的车里睡了。陈涛一个人坐在塑料椅上。他睡不着。他看着走廊看着玻璃后面的陈守拙。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香港那边真假交换进行得怎么样了。他不知道斯诺登现在在哪里。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外公躺在那张床上,还没醒。

6月5日,凌晨。

陈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但也没有醒着。他听到护士的脚步声,听到监护仪的声音,听到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

天亮了。窗外从灰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浅金。海南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6月5日,上午。

老周买了早饭回来。陈涛吃了几口,没吃完。他站在玻璃前面,看着里面的陈守拙。

他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伦敦的《卫报》编辑部里,编辑正在做最后的校对。他们手里拿着斯诺登提供的文件,准备在今天发布。

他不知道,华盛顿的NSA总部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不知道,香港的街头,有人正在盯着一个酒店房间,等着确认里面那个“斯诺登”是不是真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站在玻璃前面,看着外公。

6月5日,傍晚。

太阳落下去。走廊里的灯又亮了。老周去买了晚饭,陈涛没吃。他坐在塑料椅上,看着玻璃后面的陈守拙。

窗外的天从金色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深蓝。海南的夜晚来了,空气里带着海风的咸味。

6月5日,晚上十一点。

护士从重症监护区出来,走到陈涛面前。

“陈先生,病人醒了。”

陈涛站起来。他的动作很快,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他走到玻璃前面。

陈守拙的眼睛睁着。他看着天花板,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到了玻璃外面的陈涛。

陈涛推开门,走进去。他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轻轻的握住了外公的手。

陈守拙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斯诺登呢?”

陈涛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外公醒来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安全。”他说。“已经送到了。”

陈守拙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从陈涛脸上移开,扫了一眼病房。他看到了电视。

“电视。”他说。“打开。”

陈涛站起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亮了。新闻频道正在播报。画面是伦敦的《卫报》编辑部,主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英国《卫报》于今日公开了一份来自匿名消息源的机密文件,文件显示美国国家安全局一直在系统性地收集全球数亿用户的电话记录和网络数据……”

陈守拙看着屏幕。他没有说话。

陈涛站在床边,也看着屏幕。老周站在门口,罗守义站在他旁边。没有人说话。

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全球各地的监听站点。红色的点密密麻麻地铺在世界地图上。主播继续播报。

陈守拙靠在枕头上,看着那条新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陈涛转过头,看着外公。

“外公。”他说。

陈守拙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转头。

“你做到了。”

陈守拙看着屏幕,声音很轻,很哑,但很清楚。

“是我们做到了。”

陈涛没有接话。他坐在床边,看着外公。老周站在门口,罗守义站在他旁边。没有人说话。

屏幕上的新闻在继续播。陈守拙看着那些红点,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很久,他闭上眼睛。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陈涛以为他又睡着了。但他没有。他只是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像是笑,又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