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怂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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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机长看着仪表盘。他的手指搭在紧急停机按钮旁边。

医务舱里,医务兵从柜子里拽出急救包,往肩上一甩。他把担架从架子上拉下来,拖到门口。他打开冰箱,把两袋血浆塞进保温箱。他检查了一下止血带和吗啡。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

甲板上,水兵在跑。有人在往炮塔方向跑,有人在往救生筏的方向跑,有人在往损管站的方向跑。他们的脚步声在钢铁甲板上响成一片,密集,混乱,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

甲板军官站在甲板中央,吼着指挥。

“炮塔!炮塔!就位!救生筏!检查固定索!损管队!损管队往左舷去!快!”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压过来,嗓门比军官还大。

“你他妈没吃饭吗!跑起来!”

老兵一边骂,一边用手推着跑得慢的新兵。新兵被推了一把,踉跄了两步,然后撒腿跑起来。

舰桥里,和

副舰长站在海图桌旁边,声音平稳。“距离八海里。美舰航向不变。航速不变。”

周海峰没有回应。他看着舷窗外。美舰的轮廓在海平面上,还是模糊的灰色剪影。

“距离七海里。美舰航向不变。”

舷窗外的美舰大了一点。周海峰能看到桅杆上的雷达天线在旋转,能看到舰桥窗户里的灯光。

“距离六海里。”

副舰长报完,偏头看了一眼周海峰。周海峰没有任何反应,站在那里,盯着舷窗外。副舰长转回头,继续盯着海面。

美舰的舰桥轮廓出现了。灰色的,低矮的,劈开浪涌的。

通讯兵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舰长,美舰喊话。”

“念。”

通讯兵把听筒贴在耳朵上。“扬城号,这里是美利坚海军本福德号。你舰正在危险接近。请立即改变航向。重复,请立即改变航向。”

周海峰没有回应。他看着舷窗外。美舰还在那里。航向不变。航速不变。

美舰的舰体在舷窗外变得清晰了。

突然间,浪来了。

一个涌浪从左侧横推过来。舰体猛地一晃。舵手的手压在舵轮上,把航向往回带了两度。他的肩膀绷紧了。

副舰长看了一眼舷窗外的天。云层压得更低了。黑色的海面上,浪头开始变碎,白色的泡沫在舰艏两侧翻涌。

“暴风雨要来了。”他说。

周海峰没有回话。他盯着前方的美舰。他又看了一眼舵手。

“稳住。”

舵手没有回头。他的手压在舵轮上。

“是。”

舰体又晃了一下。舵手把航向往回带了一度。美舰的轮廓在舷窗外晃了一下,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距离四海里。”副舰长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美舰航向不变。航速不变。”

周海峰看到了。美舰的舰艏还在正前方。那些灯光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它在等。等扬城号先让。

通讯兵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舰长,美舰第二次喊话。”

“念。”

“扬城号,这里是美利坚海军本福德号。你舰正在危险接近。我舰将采取必要措施。请立即改变航向。”

周海峰没有回应。他按下全舰广播按钮。

“全体注意。碰撞准备。重复,碰撞准备。所有损管单位最后检查。所有甲板人员固定到位。”

广播结束。

损管站里,损管队长把最后一个队员按在舱壁的系留点上,自己也靠了上去。他把堵漏器材放在脚边,手里攥着消防管。他没有再吼。他看着头顶的警报灯,一圈一圈地转。

机舱里,轮机长站在控制台前面。他的手指搭在紧急停机按钮旁边。值班人员各就各位,手扶在控制台上。没有人说话。燃气轮机的轰鸣在机舱里回荡,比刚才更响了。

医务舱里,医务兵把担架绑在床架上,把血浆箱塞进固定槽里。他自己靠在墙上,手抓着墙上的扶手。他的急救包挂在肩上。他看着舱门。

甲板上,水兵们把自己绑在栏杆上、系留点上、炮塔的扶手上。

一个年轻水兵把自己绑在左舷的栏杆上。他的手死死抓着系留点,他的手心在冒汗。他用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又抓住系留点。

他的眼睛左右乱瞟。他看旁边的老兵,看舱壁上的警报灯,看头顶的灯,看海面。

他看到一个老兵。老兵站在他旁边,也绑在栏杆上。老兵盯着舱壁上的警报灯,一动不动。老兵在控制呼吸,一下一下的。

他也学老兵,盯着那盏灯。

红光一圈一圈地转,把老兵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把他的脸也照得忽明忽暗。

他盯着那盏灯。他的呼吸慢慢稳了。

舰桥里,和

副舰长站在海图桌旁边,手搭在桌沿上。通讯兵站在通讯台旁边,手扶着台边。雷达兵坐在屏幕前面,手指搭在键盘上。舵手的手压在舵轮上。周海峰站在指挥台前面,手搭在台沿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警报灯在转。红灯,一圈一圈地转,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还有引擎声。LM2500燃气轮机在舰体深处闷响,耳朵里全是那种低频的嗡鸣,闷得发胀。脚底下的钢板在震,整个空间都在震。

副舰长报距离的声音,是舰桥里唯一的声音。

“距离三海里。”副舰长说。“美舰航向开始微调。角度很小。”

周海峰看到了。美舰的舰艏在慢慢向右偏转,但幅度很小。像是在试探。它在看扬城号会不会让。它还没有真正让路。

舵手的手握在舵轮上。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美舰。他的脸色潮红,胸口一起一伏的。他扯了一下领口。

副舰长站在海图桌旁边,看了他一眼。他走过去,站在舵手身后,把手搭在椅背上。他没有说话。

舵手的手重新压在舵轮上,手指收紧了。他的呼吸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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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福德”号的舰桥里,布莱克站在舷窗前。

他看到了扬城号的舰艏在偏转。他看到了那艘灰色的驱逐舰朝他的方向压过来。他看到了它舰艏劈开的浪花。他看到了它桅杆上的雷达天线。他看到了它舰桥上亮着的灯。

埃文斯站在海图桌旁边,声音很紧。“舰长,距离三海里。他们还在逼近。”

雷达兵的声音从战位上传来。“扬城号航向不变。航速不变。距离持续缩短。”

布莱克没有说话。他看着舷窗外。扬城号更大了。他能看清它甲板上的炮塔,能看清它舰桥上的人影。

埃文斯又问:“舰长,我们要不要让?”

布莱克还是没有说话。

如果他不让,会发生什么。两艘驱逐舰。十二海里。凌晨。华国海军两艘驱逐舰,华国空军两架歼击机。他的“本福德”号和“柯蒂斯·威尔伯”号。战斗警报已经拉响了。导弹发射盖已经打开了。近防系统已经待命了。如果真的撞上去,没有人能控制后果。但他不能先让。先让,等于认怂。他还有两艘驱逐舰。他还有战斗警报。他不能被一艘华国驱逐舰逼退。他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大的扬城号。他在等。等一个最后的瞬间。等他确定扬城号不会让。

他按下了舰对舰通讯话筒。

“柯蒂斯·威尔伯,这里是本福德。他们朝我们来了。”

米勒的声音传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布莱克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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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城号舰桥里,副舰长的声音更紧了。“距离两海里。美舰航向继续右偏。角度加大。”

美舰的舰体在扬城号的舷窗外继续变大。他能看清舰艏劈开的浪花,能看清甲板上的炮塔,能看清舰桥上的人影。那些灯光在黑暗中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两舰之间的距离在缩短。舵手的手压在舵轮上。副舰长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周海峰盯着美舰的舰艏,一动不动。

舰桥上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美舰再不动,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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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福德”号的舰桥里,布莱克看到了扬城号的舰艏。它还在正前方。它在逼近。它没有让。

“Rightfullrudder.”他的声音有些憋屈。

舵手复述:“Rightfullrudder,aye.”

舵轮转动。美舰的舰艏开始偏转。

从扬城号的正前方大幅偏开。航迹变成一条明显的弧线。它在让路。那些灯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稳定下来。

扬城号舰桥里,雷达兵的声音从战位上炸开。

“他们转向了!”

舵手握着舵轮的手松了一下。他砸了砸嘴。

“怂包。”他说。“老子还想族谱单开一页呢,就这么没了。”

副舰长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臭小子。”他说。“你想的倒美。”

舵手缩了一下脖子,没敢再说话。

周海峰站在指挥台前面,看着美舰的航迹。本福德号已经让开了。两舰之间的距离在拉大。他没有下令继续追。他看了一眼舵手,又看了一眼副舰长,然后转回头,重新面对舷窗。

“回舵。恢复原航向。解除一级战备。”

“是。”舵手把舵轮往右打,舰体缓缓转回原来的方向。

扬城号继续向南航行。本福德号在它的右后方,间距在拉大。

雷达兵的声音从战位上传来。“舰长,雷达发现一个小目标。从中业岛方向出来,往西南。速度很快。像是小艇。”

周海峰看了一眼雷达屏幕。那个小光点正在往西南移动。他看完了,把目光从雷达屏幕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美舰的光点上。

“记录。”他说。“那不是我们的事。”

“收到。”

周海峰重新面对舷窗。

两艘美舰还在海平面上。歼击机还在盘旋。对峙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