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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停下来。
赵海川跑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的手里已经没有子弹了,但他还是握着那把空枪,时不时回头瞄一下。他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被火烧一样。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周围的声音——枪声、脚步声、呼喊声,全都混成了一片模糊的噪音。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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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岛屿的另一侧。
踩雷的士兵听到了远处的枪声。
一开始很密,像过年放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然后他听到了手榴弹的爆炸声——轰的一声,短暂地压过了所有的枪响。接着又是一声。
他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95式的枪声在减弱。不是停火,是被压制。
他抬起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夜色浓稠得像墨汁,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边的战况正在往坏的方向走。
“老班长。”他叫了一声。
老班长趴在他脚边,手里捏着一把刺刀,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地雷引信周围的泥土。他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副连长那边顶不住的。”
老班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挖。刺刀的刀刃刮过土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和小周过去帮忙吧,我自己能搞定。”
“闭嘴。”老班长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他的额头上有汗珠滚落,滴在泥土里,瞬间被吸收不见。
“我这颗雷不一定响。”踩雷的士兵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踩在地雷上的人,“锈成这个样子,引信可能早就卡死了。就算响,也就我一个。你们不去,那边可能全得搭进去。”
老班长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下巴上还有几颗青春痘。他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老班长张了张嘴,想骂他,但骂不出来。
旁边的战士——小周,蹲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把工兵锹。他看看老班长,又看看踩雷的士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枪声又近了一些。这一次,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子弹穿过树叶时发出的那种尖锐的嗖嗖声。95式的枪声已经变得断断续续,而M4A1的枪声——越来越密集。
老班长低下头,看着那颗露出大半的地雷。九七式,二战日军的玩意儿,锈得不成样子,引信盖的边缘已经卷曲变形,能不能拆得掉、拆的时候会不会炸,谁也说不准。
他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站了起来。膝盖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小周,你留下。我去支援副连长。”
小周愣了一下:“班长,我……”
“你能排雷吗?”老班长打断他。
小周摇头。
“那就老实待着,按我说的做。”老班长把自己的弹匣抽了两个出来,塞给小周,“万一响了……你带着他撤。别逞能。”
说完他转身,端起步枪,朝着枪声的方向跑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林中,像一头老迈但仍有经验的野兽。
踩雷的士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低下头,看着脚下那颗锈迹斑斑的地雷。
“小周。”他说。
“嗯?”
“你抽根烟去吧。我这儿还得一会儿。”
小周没动。
“去吧。”踩雷的士兵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小孩,“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
运输机在八千米高空巡航,机舱内红灯亮着。
舱门紧闭,发动机的噪音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低沉的嗡嗡声。十六名队员分坐两侧,背着主伞和备份伞,武器装在防水袋里固定在胸前。氧气面罩已经戴上,每个人的呼吸声通过面罩传出,此起彼伏。
指挥官站在舱门前,一手扶着舱壁上的扶手,一手拿着简报。他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传出来,有些发闷:
“情报确认,目标为NSA技术分析员爱德华·斯诺登,目前由一支身份不明的小队护送,滞留于中业岛。海豹突击队已于约十五分钟前与目标接触,但遭遇我方守岛部队阻击。”
他停顿了一下。舱内只有呼吸声和发动机的低鸣。
“守岛部队接到的任务是提前登岛侦察,建立前哨防线。他们没有预料到会遭遇海豹级别的对手。他们现在的处境很艰难——兵力不足,火力劣势,面对的是海豹突击队。”
他把简报合上,目光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十六双眼睛隔着氧气面罩看着他。
“他们是在替我们扛。现在轮到我们去接他们了。”
他顿了顿。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中业岛东北方向,距离空降点十分钟航程。采用HALO方式渗透,离机高度八千米,开伞高度一千二百米。落区在岛屿东北侧次生林,避开菲方营区和雷达直视范围。”
“我再强调一遍,落地即作战。首要任务:接应守岛部队,保证目标人物安全。次要任务:阻滞海豹追击,直至撤离通道建立。”
“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检查氧气。”
队员们低下头,开始检查供氧管路和面罩密封。机舱里响起一片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和魔术贴撕开的声响。
指挥官转过身,拍了拍舱门的边缘。金属表面冰凉,隔着飞行手套他也能感受到那种温度。
“还有八分钟。”他说,“准备好干活了。”
没有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开始最后一遍检查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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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班长在奔跑中听到了前方的枪声。
95式和M4A1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中间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他听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己方的火力在衰减,而且衰减得很快。
他加快了脚步。
他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翻过一道覆盖着藤蔓的坡坎,然后看到了正在突围的队伍。
不,不能说队伍。那是一群溃兵——有人在跑,有人在拖伤员,有人在回头射击。没有队形,没有配合,每个人都在凭本能行动。
老班长一眼就看到了队伍末尾的那个人。
赵海川。脚步踉跄,跑起来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
而在赵海川身后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个黑影正在快速接近。
老班长没有喊。他端起枪,瞄准,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
那个黑影猛地一顿,扑倒在地上,滑出去一米多远,不动了。
赵海川抬头,看到了老班长。
“愣着干什么?”老班长吼道,“跑啊!”
赵海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跟着队伍,继续往密林深处跑去。
老班长迎了上去,加入了掩护的火力序列。
但即使多了他一个人,局面也没有根本性的改变。海豹的攻势更加猛烈了——他们不再追求包围,而是正面强压,用精准的火力不断撕扯着守岛部队单薄的防线。
又一名战士倒下了。
然后是第二个。
老班长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只能喊:“继续跑!不要停!”
他们向着北方且战且退,每一步都是用血换来的。
而天空中,运输机的引擎声正在逐渐逼近。低沉而遥远,像地平线上的闷雷,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