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突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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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骑兵”单膝跪在一棵倒伏的树干后面,夜视仪扫视着对面的防线。

他的呼吸平稳。刚才那一轮冲击被挡回来了,但他并不着急。对方的火力在衰减,弹药的消耗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按照这个节奏,最多再有两轮冲击,那条防线就会自己垮掉。

他按住喉麦,正准备下达下一阶段的指令,耳机里传来了“Actual”的声音。

情报更新。他听完之后,面无表情,只是说了一句:“Copy.”

但他松开喉麦之后,没有立刻下达新的命令。他沉默了两秒钟。

PLASOF。十分钟。

他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了一下。十分钟,足够他完成对当前目标的清除,但不够他带着队伍安全撤离——如果那支正在路上的华国特种部队落地之后立刻展开追击的话。这意味着他必须在十分钟之内结束这里的战斗,然后带着目标——或者目标的尸体——迅速转移到岛屿南侧的撤离点。

时间很紧。但不是做不到。

他换上一个新弹匣。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他拉动枪栓,一颗子弹被推进枪膛。

“Allunits,”他按下喉麦,“ActualreportsPLASOFbouenutes.Weareoutofti.(指挥部通报,华国特种部队正在接近。预计十分钟后抵达。我们没时间了。)”

耳机里异常安静。没有人提问,没有人确认。他的队员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geofpn.放弃试探。全线压上,最大火力输出。目标优先——活的带不走,死的也要带走。”

他松开喉麦,端起步枪,从树干后面站了起来。

“M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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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连长靠在倒木后面,正在清点弹药。

他的右肩中了一枪,手榴弹还剩四颗。他摸了摸胸前的弹匣袋,空了一半。

他看了一眼倒木另一侧的赵海川。那个特工靠在树干上,左手握着那支手枪。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每次吸气都带着一丝体力耗尽后的微颤,右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副连长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黑暗。

海豹的攻势在上一轮冲击被击退后暂时缓和了下来。枪声停了,但那片寂静比枪声更让人难受。副连长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在重新组织,在调整战术,在等待下一个突破口。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刘德厚说:“还有多少?”

刘德厚摸了摸胸前的弹匣袋,手指隔着布料捏了捏:“三个半。”

“匀一个给郑伟民。”

刘德厚没有废话,抽出一个弹匣,丢到郑伟民脚边。

郑伟民弯腰捡起来,检查了一下压弹量,插进自己的弹匣袋里。他的动作很麻利,但副连长注意到他的手在抖——那是是肾上腺素过量分泌后的生理反应。郑伟民今年才二十岁,入伍不到两年,这是他第一次真枪实弹地跟人打仗。

“副连长。”郑伟民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嗯?”

“我的手榴弹还在。”郑伟民说,拍了拍腰间,“没来得及扔。”

副连长看了他一眼。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亮,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

“留着。”副连长说,“一会儿有用。”

郑伟民点了点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副连长深吸一口气,把枪管搭在倒木上,瞄准了前方的一片阴影。

他在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同时响起,密集而整齐。

副连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们上来了——”他吼道,“火力——”

他的话淹没在海豹的全线压制中。

这一次不一样。不是之前的点射和短连发,也不是渐进的施压。海豹在第一秒就把火力拉到了最高强度。M4A1的枪声连成一片,像一台巨大的柴油机在运转,哒哒哒哒哒哒——没有间断,没有停顿。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来,打在倒木上,打在树干上,打在泥土里,打在空气中。树叶和木屑在空中飞舞,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他们的头上和肩上。

副连长被压在倒木后面抬不起头。他能感觉到倒木在震动——那是子弹连续命中同一区域产生的冲击,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用大锤反复敲击木头。他能闻到焦糊的味道——那是子弹高速摩擦树干产生的气味,辛辣刺鼻,混合着硝烟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

他侧过头,冲着刘德厚喊:“他们这是要一波冲垮我们!”

刘德厚没有回答。他正把一个伤员往更深的掩体里拖。那伤员的大腿上全是血,整个裤管都被染红,鲜血顺着他的腿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道暗色的痕迹。伤员咬着牙,没有喊叫,但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副连长咬了咬牙,左手放下步枪,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他的手指摸到保险销的圆环,勾住,拔掉。保险销弹开的声响在枪声中几乎听不见。他深吸一口气,根据记忆中火力最密集的方向,把手榴弹扔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倒木,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棵树的根部。

轰。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景象。橘红色的光芒像闪电一样划过视网膜,副连长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海豹的阵线正在快速推进,距离已经不到二十米了。他们的队形很散,每个人之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不再是小心翼翼的潜行,推进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跑步前进,一边跑一边射击。他们的动作流畅而高效,像是在进行一场演习。

火光熄灭了。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海豹的攻势并没有因为这颗手榴弹而减缓。爆炸过后不到两秒,他们的火力就恢复了——甚至更强了,像是被那颗手榴弹激怒了。

“郑伟民!”副连长吼道,“手榴弹!十一点钟方向!”

郑伟民没有犹豫。他从腰间拔出手榴弹,拔掉保险销,侧身,抡圆了胳膊扔了出去。

他的动作很标准——训练场上练过无数次的动作。但他的经验还是差了一点。他低估了树林里树枝对手榴弹抛掷轨迹的影响。手榴弹飞出去,撞在一根横生的树枝上,弹了一下,改变了方向,落在了比预定位置偏右了好几米的地方。

轰。

爆炸的火光再次亮起。副连长在那一瞬间看到——那颗手榴弹没有炸到任何人。海豹队员在爆炸前就已经卧倒,火光熄灭后立刻起身,继续推进。

郑伟民的脸色变了。

“我……”他想说什么。

“别想了!”副连长吼道,“打!”

郑伟民咬着牙,端起枪,对着前方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出去,他不知道打中没有,他只知道不能让对方靠得太近。

但海豹还是在靠近。

二十米变成了十五米,十五米变成了十米。副连长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了——像是猎人正在逼近走投无路的猎物。

一颗子弹擦着副连长的耳朵飞过,带走了他耳廓边缘的一小块皮肤。他感觉到一阵灼热的刺痛,然后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垂往下淌。他压根没时间去擦。

又一颗子弹打中了他身边的树干,距离他的头部不到十公分。木屑飞溅,有一片扎进了他的脖子里。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定了。固守就是死。弹药撑不过下一轮冲击,伤员会越来越多,海豹的包围圈会越收越紧。唯一的活路就是向北突围。

“往北边突!”他吼道,“所有人!交替掩护!伤员在中间!动作要快!”

刘德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言不发地把副连长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副连长的右肩中了一枪,整条胳膊使不上力,被刘德厚一扯,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咬着牙没有喊出来。

“走!”副连长说。

刘德厚架着他,第一个向北移动。副连长一百五十斤的体重压在他身上,再加上他自己的装备,加起来将近两百斤。他的腿在发酸,呼吸越来越重,但他没有减速。

郑伟民负责掩护。他躲在最后面的一棵树干后面,对着追兵的方向打短点射。他的枪法不算差,但在这种光线条件下,在对方的火力压制下,他的射击几乎没有准头可言。他打掉了一个弹匣,换上新弹匣,又打掉了一半。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闷响——子弹打中了人体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德厚还在跑,但他架着的副连长脑袋垂下来了。

“副连长?”郑伟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副连长!”

还是没有回应。

郑伟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但他没有时间停下来确认。海豹的子弹还在他身后追赶,他必须继续跑。

他转过身,追着刘德厚的背影,跑进了密林深处。

又一名战士倒下了。那人在奔跑中突然扑倒,背部中弹,身体抽搐了一下,手指在地面上抓了两下,抠进了泥土里,然后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