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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陈涛就醒了。
旅馆的窗帘很厚,但缝里还是透进来一线光,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空调还在响,嗡嗡的,一夜没停。老周在另一张床上睡着,鼾声不大,但很匀。
陈涛躺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坐起来。他听着空调的低鸣,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一辆车,听着老周的呼吸声。
他坐起来。床垫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老周的鼾声停了一下,又续上了。
陈涛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进洗手间。他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很凉。他又洗了一把,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面有些模糊。他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转身出来。
老周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几点了?”
“五点四十。”
老周没有赖床。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板上,用力搓了搓脸。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左右各转了转脖子,颈椎发出两声清脆的轻响。
“睡得怎么样?”陈涛问。
“还行。”老周的声音很轻松,“做了个梦,梦见我在炒菜。”
老周掀开被子下了床,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了两声,走进了洗手间。门没关严,很快传来水流的声音。
陈涛趁着这个空闲,又把装备拿出来。
每一件都检查一遍,再放回原位。不是不放心,是习惯。
老周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头发湿了,用水抹过的。他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外面什么天?”
陈涛走到窗边,用两根手指把窗帘拨开一条缝。外面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很低。没有太阳,没有雨。停车场里空着大半,一辆车都没有,只有靠近路边的地方停着一辆皮卡,驾驶室里没人。
“阴天。”他边观察边说。
“阴天好啊。”老周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人不容易往天上看。”
陈涛把窗帘合上,重新坐回床边。他开始穿装备。先把Glock26塞进腰后,外套放下来正好盖住。然后是电击器,放右边裤兜。折叠刀,放左边裤兜。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确认每一样东西都不硌、不晃、不影响动作。
老周也做着同样的事情。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流,但节奏是一致的。
等所有准备工作都完成后,两人提着东西出了门。
出发之前,陈涛最后检查了一遍车。
两人上车。
陈涛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汽车旅馆的停车场。后视镜里,那栋淡蓝色的建筑越来越远。
从城南到市中心,要开二十来分钟。早高峰还没完全起来,路上的车不算多。车窗外的景色和昨天他们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农田、树林、零星的房屋,然后逐渐过渡到城市边缘的加油站、二手车行、快餐店。
陈涛开得不快,速度稳定在限速以下。老周坐在旁边,悠闲的看着车外。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响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快进城的主路上,车流开始密了起来。陈涛沿着昨天的路线,一路往图书馆方向开。经过第一个十字路口时,交警还在路中间指挥。第二个路口,路边那辆深色SUV还在。第三个路口,SWAT防爆车停在原来的位置,车门紧闭。
一切和昨天一样。
但正因为一样,陈涛反而更确定——布控没有撤,还在。
车拐上图书馆所在的那条街时,是早上九点四十分。
路不宽,两边是旧建筑,人行道上零星有几个行人。陈涛放慢车速,让一辆从侧面巷子里出来的垃圾车先过。垃圾车开得很慢,尾部升降板哐当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然后它拐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开走了。
图书馆的轮廓在前方慢慢露出来。
和昨天不一样的是,今天门口人很多。
活动展板已经摆出来了,立在台阶遮阳伞,伞下的折叠桌上摆着宣传册和小纪念品。几个穿深蓝色马甲的人站在展板旁边,胸口别着工作牌,手里拿着传单。
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一个人在整理桌上的东西,另一个人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慢慢喝。
已经有人在往门口走了。两个老人,头发花白,边走边说话,声音不高,听不清在说什么。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父亲弯腰在跟车里的孩子说话,母亲在旁边笑着。还有一个背着帆布书包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戴着耳机,低着头看手机,脚步匆匆。
陈涛把车停在了图书馆斜对面。
熄火。引擎声消失了,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然后其他的声音涌了进来,远处一辆厢车经过的轰鸣,人行道上一个人咳嗽的声音,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