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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车里开始热起来了。
陈涛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塑料袋里。他又拧开一瓶水灌了两口。
前天那场大雨把整个东海岸浇了个透,地里的水还没排干净,太阳一出来就开始往回蒸。加油站的水泥地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白汽,远处的树梢在热气里微微扭曲。
车里的空调开着,但没什么用。冷风吹出来的同时,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把仪表台烤得烫手。
老周从兜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根,叼在嘴上。
陈涛看见了,伸手去按车窗按钮,一股热浪“呼”地一下灌了进来,裹着柏油路面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像有人把烤箱门打开了。
“操。”老周骂道,“关上关上,凉气全跑了。”
陈涛看了他一眼,“抽烟当然要开窗啊。”
“我先闻闻味儿不行?”
“行,您说什么是什么。”陈涛默默地把车窗又关上。
老周没搭理他,把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陈涛瘪了瘪嘴,也把自己的烟掏了出来。
两个人在密闭的车厢吞云吐雾。车窗关着,空调循环着,烟雾无处可去,在车内慢慢堆积,形成一层淡蓝色的薄雾。阳光透过布满烟气的挡风玻璃,光线变得浑浊而朦胧。
老周抽完一根,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他看了一眼陈涛手里刚点燃的第二根,啧了一声:
“年纪轻轻的少抽点。看看这烟,车里都快看不清人了。”
陈涛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烟,又看了一眼烟灰缸里老周刚摁灭的那根烟头。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吸了一口。
老周装作没看见他的表情,转头看向窗外,“人少了没有?”
陈涛把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呼出来,声音带着一点被烟熏过的沙哑:“少了。早上那阵过去了。现在出来的比进去的多。”
他指了指校园主路上的人流——稀稀拉拉几个学生背着包往外走,像是赶着去校外吃午饭。图书馆方向更是安静,北侧那排窗户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见人影。
老周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中午这个点,连保安都去吃饭了。要动就趁现在。”
陈涛把烟掐了,最后扫了一眼后视镜——后面那辆皮卡还在,但那是加油站员工的车,停了一上午了。除此之外,这条街上没有任何长时间逗留的车辆。
“半个小时,”他说,“足够我们进去和出来了。”
老周点了点头,却没有开车门。
“你那张脸不好再进,”他说,“我去。”
陈涛转头看他。老周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逞能或者客气。
“我年纪比你大,”老周说,“一个老头在校园里晃悠,没人会多看第二眼。你那张脸,早上刚进去过一趟,万一真有人在蹲你,你一露面就完了。”
陈涛沉默了两秒,承认他说得有理。
“那你小心点。”
老周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一股裹着湿热气的风涌进来,瞬间冲散了车里的烟雾。老周下车的时候顺手整了整衣领,像一个刚从加油站买完东西准备散步的退休老头。他没有回头看陈涛,径直穿过马路,朝着校园侧门的方向走去。
陈涛把车窗摇上来,目光锁定在老周的背影上。他把耳麦的开关打开,低声说了一句:“测试。”
“清楚。”老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很清楚。
“正门方向正常。”
“收到。”
老周从侧门进去了。
步伐不快,像是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又像是不着急去哪儿。他从侧门进去之后,没有直接拐向图书馆,而是先沿着主路走了一段,经过食堂门口,在一棵橡树底下站了几秒钟,像是在等人。
陈涛在车里看着,没有说话。
十几秒后,老周再度动身。他拐过食堂的转角,消失在了陈涛的视线里。
耳麦里安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
“到位置了。”
陈涛目光盯着校门口的方向。
“周围怎么样?”
“走廊空的。”老周说,“就我一个。”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陈涛能听见耳麦里传来极轻微的衣物摩擦声——老周应该是蹲下去了。
又过了几秒。
“背板不严。”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边缘有划痕,像是被工具撬过。有人动过。”
陈涛的心悬了起来。
“东西呢?”
“应该还在。”老周说,“划痕是旧的,不是最近留下的。如果是被人取走了,没必要把背板装回去。”
陈涛没有接话。他等着老周的下文。
“但我手上没家伙啊。”老周说,“背板可能是螺丝固定的,我得拆了才知道。”
陈涛没有犹豫。他伸手到副驾的手套箱里翻了翻,摸到一把黑色的多功能刀。不大,折叠起来比手掌还短,但够用了。
“我送进来。”
“你从北侧那个小门进,别走正门。”老周提醒道。
“知道了。”
他推开车门,把刀揣进裤兜,关上车门的时候又问了一句:“你是待在原地还是换个位置?”
“我就在这儿。”
陈涛没有回答。他已经迈开了步子。
他从加油站后面的小路绕到校园北侧,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铁栅门,平时供后勤车辆进出。门是开着的,门口没有人。
他闪身进去,沿着图书馆的外墙快步走到北侧入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走廊里光线偏暗,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他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哎——又是你?”
陈涛心里咯噔了一下,转过身。
早上那个问路的女生,抱着笔记本站在走廊另一头,正看着他。
“你不是说计算机系在对面那栋楼吗?”女生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我过去找了,人家说计算机系早搬到新楼去了,对面那栋是化学系。”
陈涛脑子转得飞快,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是吗?那真是不好意思,我自己也是今天才来,对校园还不熟。早上给你指路的时候我也刚看完地图,记岔了。”
女生打量了他一眼,看他态度诚恳,脸色缓和了一些:“算了,反正也不远。你是新来的老师?”
“访问学者,”陈涛说,“来图书馆查点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