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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凌晨五点差一刻进入伊丽莎白城。
陈涛减了速,伸手拍了拍副驾上打盹的老周。
“周叔,到了。”
老周睁开眼,眨了两下,坐直了身子。他看了一眼窗外掠过的路牌和街景,眼神逐渐清醒。
“从前面那个出口下的?”
“嗯,按导航走的。”陈涛说,“你看看对不对得上。”
老周没有回答对不对,而是望着前方的街道,目光缓缓扫过两侧的建筑和路牌。
“方向应该没错。但具体位置得进城了再看。”
陈涛把车速放慢,等老周继续往下说。
“海川跟我说的时候,说的是伊丽莎白城州立大学。”老周说,“图书馆北侧,靠墙有一排老储物柜。最下排,从东数第三个。”
他说得很顺溜,像背过很多遍一样。
“东西是纸质文件,装在牛皮纸信封里,信封外面裹了一层保鲜膜防水。”
陈涛听完,点了点头:“这么具体,看来外公跟你对过不止一次。”
“出发前对过三遍。”老周说,“海川虽然之前出了岔子,但论做事,他还是靠谱的。”
陈涛没有再多问。他开着车沿着主干道一路往前,在经过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块绿色的指示牌,上面写着:伊丽莎白城州立大学→前方1.2英里。
他没有急着拐过去,而是继续直行,沿着主干道一直开到城东,然后拐上一条平行的小路,又从另一侧绕回城西。他车速保持得很好,既不像是迷路,也不像是在观光,就像任何一个对路况不熟的司机在找路。但他的眼睛一直没有闲着——后视镜里有没有车跟着他,路边停着的车里有没有人,十字路口有没有警车在角落里猫着。
清晨的伊丽莎白城很安静。主干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一家甜甜圈店亮着灯,门口停着一辆皮卡。邮局的投递车在路边卸报纸。一个穿橙色反光背心的环卫工人正在清扫人行道上的落叶。
没有警车。没有FBI涂装的黑SUV。没有停在路边却长时间不熄火的轿车。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小地方。”老周说,“这个点儿,连交警都还没上班。”
陈涛点了点头,在前方路口掉了头,开始往大学的方向靠。
他没有直接开到校门口,而是在离校园还有一个街区的时候就拐进了一条住宅区的道路。路两边是独栋的房子,有些门前停着车,有些车库门还关着。他慢慢开过去,记住了每一条可以通行的小巷和每一个可能的出口。
最后,他把车停在了一条离大学侧门大约两百米的街边。车位在两棵老橡树之间,树冠遮挡了上方的一部分视野。从外面看过来,这只是一辆普通的SUV,停在居民区路边,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车子熄火。两个人坐在车里,没有急着下车。
透过前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州立大学的几栋低矮建筑轮廓。校园不大,主入口是一个不起眼的门廊,挂着校名的铜牌。铁艺围栏不高,大约一米八,顶端加了一圈铁丝网,已经生了锈。
老周打量了几眼,开口道:“铁丝网应该是后加的。”
陈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颜色不对,”老周说,“围栏是黑的,铁丝网是银灰的,不是同一批货。锈成这样,装了有四五年了。”
陈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老江湖毕竟不是吹的,这些东西不需要他来提醒。
“正门一个,侧门两个,后面可能还有一个消防通道。”陈涛数着,“围栏高度大概一米八,铁丝网是防翻越的,但也就那么回事。”
他收回视线,从后座拿出文森特准备的那个背包,拉开拉链翻了翻,里面东西很杂。找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一副平光眼镜。他把自己身上那件深色夹克脱下来,换上薄外套,又把眼镜架上鼻梁。
他对着后视镜看了看,又拨了拨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年轻几岁。
老周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是打算扮学生?”
“不像吗?”陈涛挑了挑眉。
“你小子都快四十了。”老周毫不客气地说,“人家大学生十八九岁,你站他们中间,像他们辅导员。”
陈涛对着后视镜又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老周说得有道理。三十九岁的脸,再怎么折腾也回不去二十岁的样子。强行扮学生反而更惹眼。
他把眼镜摘了,换了一副思路。
“那我扮老师。”他说,“进修的访问学者,或者来开会的。”
他把外套换成一件稍微正式一点的衬衫,又把头发梳整齐了些,不再刻意装嫩,而是往“中年学者”的方向靠。眼镜重新戴上,改变脸部线条。
他再次看向老周。
老周上下打量了一番,勉强点了点头,“这个还行。像个来图书馆查资料的。”
“最高评价了是吧。”陈涛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两枚黄豆大小的无线耳麦,递了一枚给老周,“戴上。”
老周接过来,熟练地塞进耳朵里,调整了一下位置。陈涛把自己的那枚也戴上,按了一下侧面的开关,耳麦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电流噪音,然后恢复了静默。
“测试。”陈涛低声说。
“清楚。”老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你在这边盯着,”陈涛说,“我进去之后,你帮我留意校门口有没有异常……有人跟着我出来,或者有车突然启动……”
“行了,你真啰嗦,这还用你教啊。”
陈涛气结,只能把背包甩到肩上,推开车门,下了车。他关上车门的时候,耳麦里传来老周的声音:“正门方向,一切正常。”
他沿着人行道朝校园方向走去。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步道上有零星的学生——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在晨跑,耳机线在胸前晃动;两个男生骑着自行车从陈涛身边经过,车筐里放着滑板;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亚洲男生,捧着一杯咖啡在看书。
陈涛从正门进去,步伐松弛。他用余光扫了一下门廊上方的监控摄像头——老旧的半球形型号,镜头朝下,覆盖范围大概只有门前三米。他进门时贴着左侧的柱子走,让自己的脸在柱子的阴影里掠过。
“进正门了。”他低声说。
“收到。”老周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门口没有异常。”
进了校园之后,他没有直接往北走。他先沿着主路绕了一圈,像一个对校园还不太熟的访客。路过教学楼时他放慢脚步,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大厅里的保安台——没人,桌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和一份打开的报纸。他又经过体育馆和食堂,在食堂门口的布告栏前停了十几秒,假装在看上面的社团招新海报,实际上在用余光扫视身后的步道。
没有人跟着他。
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陈涛转过身。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女生站在他面前,看样子是大二大三的学生,脸上带着那种典型的“找老师帮忙”的表情。
“请问计算机系的办公室是在这栋楼吗?”她指了指旁边的教学楼。
陈涛面不改色,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本校的老师,我也是来办事的。不过计算机系的话,你应该去对面那栋楼……我早上路过的时候看到门牌上有写。”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温和。女生道了声谢,抱着电脑往对面走去。
陈涛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耳麦里传来老周压低了的声音:“被当成老师了?”
“嗯。”陈涛低声应了一句,“应付过去了。”
“你刚才那语气,还真像个老师。但你怎么知道计算机系的位置?”
“我瞎掰的,不行吗?”
耳麦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然后恢复了静默。
陈涛绕过食堂的转角,来到了图书馆北侧。
一排老旧的铁皮储物柜靠墙而立。
漆面是褪色的浅蓝色,有几扇柜门微微变形,关不严实。柜子上方是一扇窗户,窗外是图书馆北侧的草坪,草叶上还挂着露水。墙角有一台自动售货机,嗡嗡地响着。
陈涛的目光从东往西扫过去——第三个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