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刚亮的时候,雨小了很多,但没全停。从别墅的落地窗望出去,院子里的芒果树被一夜的雨洗得发亮,叶片上挂着水珠。
陈涛正在拉伸筋骨,颈椎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他偏了偏头,活动了一下肩膀。
哈珀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头发还湿着,显然又洗了一次。他看到陈涛,没打招呼,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一瓶冰水,拧开灌了一口,然后靠在料理台上等着。
文森特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车钥匙。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人。
“老板,都准备好了。”
陈涛点点头,“走吧。”
老周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已经穿戴整齐。
他没有要一起去的意思,站在玄关处换鞋,头也不抬地说:“我去几个老地方转转,看有没有孙霖泽的动静。”
陈涛看了他一眼,“行。有消息别自己上,先回来。”
老周直起身,拉了拉夹克的领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片灰蒙蒙的晨光里,脚步声很快被雨声盖过。
陈涛收回目光,对另外两人说:“我们也走。”
车子开到医院的时候,雨已经变成了细密的毛毛雨,飘在空气里,不打伞也行,但落在皮肤上有一股凉意。
三人穿过自动门进入大厅,急诊区还是那副繁忙的景象。导诊台后面的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敲键盘。
陈涛没有去导诊台。他直接走向住院部的电梯,按了五楼。昨天晚上他已经让克莱默打过招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一个穿着浅蓝色手术服的医生正站在护士站旁边翻病历,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李先生?”
陈涛点头。
医生合上病历本,走过来,“汤普森先生凌晨三点左右醒过来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我们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他运气不错……那一刀偏离颈动脉大约两毫米。如果再偏那么一点,我们就不用在这里说话了。”
陈涛感激的说道,“还是要感谢你们的努力,他现在能说话吗?”
医生摇了摇头,“声带有损伤,短期内不建议发声。我们做了修复缝合,但要恢复到正常说话的水平,至少需要几周。目前他可以写,也可以用手势。”
“多久能出院?”
“严格来说,他现在就可以出院……只要不剧烈运动,不扯到伤口。但我建议至少再观察二十四小时。”
陈涛想了想,“那我要给他转院。回纽约进行后续治疗,你看可以吗?”
医生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可以。我让助理把病历和影像资料整理一份,你们那边接收医院的联系方式给我就行。”
陈涛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克莱默也到了,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在这个时间点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走过来,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李先生。转院手续我来办。纽约那边的医院我已经联系好了,长老会医院,外科床位预留了。救护车转运的许可也在走流程,今天下午之前能批下来。”
陈涛接过他递来的文件袋,没有打开,“辛苦了。”
克莱默抿了一口咖啡,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护士站走去。
陈涛推开病房的门。
汤普森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他脖子右侧裹着一圈厚厚的白色纱布,边缘处隐约能看到一点点碘伏的颜色。
他的脸色很差,带着灰调的蜡黄,像是身体里的血色被抽走了一大半。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看到陈涛进来的时候,瞳孔动了一下,然后他的右手抬了抬,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力气不够,只抬到一半就落回了床单上。
陈涛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汤普森不动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陈涛,那种目光没有求助,他在等陈涛告诉他外面发生了什么。
陈涛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把手放在床沿上,“我安排你回纽约。那边有人接。你先养着。”
汤普森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陈涛的肩膀,往病房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陈涛看懂了他的意思。
“人跑了。还没找到。”
汤普森的眼神沉了下去。像是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失望。他的手指攥了一下床单,又松开了。
陈涛看着他,没有安慰。他知道汤普森不需要安慰。
“这些先别想,”陈涛说,“把身体先养回来。”
汤普森闭上眼睛,慢慢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某种情绪从肺里一点一点地挤了出去。然后他睁开眼睛,又眨了一下。
陈涛拍了拍他的肩膀,站了起来。
他走出病房的时候,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没有说话,听了几秒钟。
“地址发给你。直接过来。”
挂了电话,他对走廊里的哈珀说:“你们的队员到了。去门口接一下。”
哈珀把手里的空水瓶捏扁,随手扔进走廊角落的垃圾桶里,转身往电梯走去。
文森特留在病房门口,靠着墙,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门上,一动不动。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护士站的电话在响,没人接,响了几声自己断了。远处有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咕噜咕噜的,由远及近,又从走廊的另一头渐渐远去。
陈涛没有坐下,他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汤普森。汤普森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监护仪屏幕上的绿线在一上一下地跳动。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电梯那边传来“叮”的一声。门打开,一个穿着棕色外套的中年女人推着一辆清洁车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又低着头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又过了两三分钟,哈珀那部电梯才终于到了。门打开的时候,哈珀先走出来,侧了一下身,让出身后的人。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不算高,一米七五左右,但骨架很结实,肩膀宽,腰背挺得像一根标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亨利衫,袖子规规矩矩地卷到肘部,两边卷的高度一模一样。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的寸头,鬓角修得整整齐齐。
他走出电梯之后,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先看人,而是先看环境:走廊两端各扫了一眼,然后是天花的消防喷头和监控摄像头,最后才是面前的人。
他的目光在陈涛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微微颔首,叫了一声“老板”。声音清晰,简短,像是汇报工作。
这就是科尔。在陈涛眼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算不上冷漠。
他身后那个人走出来的时候,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那人比科尔高出半个头,体型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橄榄绿工装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一件褪色的乐队T恤,印着一支陈涛没听说过的金属乐队的logo。
他的头发有些长,胡乱拢在脑后扎了一个不成形的小马尾,几缕散下来的碎发搭在额前。他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步伐比科尔松散得多,像是逛街顺便路过这里。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太正常——像是一团烧得过旺的火,随时可能窜出来。
他的目光越过哈珀的肩膀,直接落在了走廊深处那间病房的门上。隔着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人,看到了那一圈白色的纱布。他的笑意加深了一点,然后他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很短,几乎听不见。
陈涛望着他,看得出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算不上友善,更像是一个人刚想起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觉得好笑的笑话。陈涛心里有点犯嘀咕,也不知道把这个家伙招来,是对是错。
陈涛没有跟他们寒暄,只是侧了侧身,朝病房的方向偏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