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没有了枪声。整个码头都安静了,只剩下风声和海浪拍打栈桥木桩的声音。
陈涛站在栈桥末端,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身后是伤员、那个裹着雨衣的人、水枪、哈珀、卡里略、砂纸。所有人都站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海面。
远处,大船的轮廓在风雨中若隐若现。船身随着浪涌上下起伏,甲板上的灯被雨幕模糊成一团昏黄的光晕。
陈涛看到船尾有水花翻动,小艇已经放下去了,一根缆绳从船尾拖出来,绷成一条弧线,消失在浪里。
然后他看到了那艘小艇。
它从一片浪谷里冒出来,像一片小木板,被浪推着往栈桥的方向漂。
艇身很小,充其量能塞六七个人,此刻里面已经灌了小半舱海水。它在浪涌中一起一伏,每一次被托起都离栈桥近一点,但每一次落下去又被浪带远一点。
老周在耳麦里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我尽量控制……浪推过去的……抓紧……窗口很短……”
陈涛回头看了一眼砂纸。砂纸已经找到了船钩,一根三米多长的杆子,顶端是一个弯钩,挂在栈桥护栏的铁环上。他一把摘下来,几步走到栈桥最前端,蹲下来,把船钩伸向海面。
“谁过来拽住我。”
哈珀走过去,一只手抓住砂纸的战术背心后领,另一只手撑在栈桥的木桩上,双脚蹬地,把自己钉在那里。
小艇越来越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砂纸的身体前倾,船钩伸到最长,钩尖在水面上方晃动。他在等——等一个浪把小艇托起来,送到他够得到的高度。
浪来了。
小艇被从谷底托起,向上、向前,朝栈桥的方向猛推过来。艇头翘起,海水从艇舷两侧哗地泻下。砂纸的眼睛死死盯着小艇舷缘上一个用来系缆绳的铁环,那是他唯一能钩住的地方。
小艇升到最高点。
砂纸出手了。船钩划过一道弧线,钩尖对准那个铁环,
滑开了。
铁环比看起来小得多,加上小艇在浪尖上还在晃动,钩尖擦着铁环的边缘滑过去,在艇舷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金属声。小艇越过浪尖,开始向下坠落,往后退去。
“操!”砂纸骂了一声,收回船钩。
陈涛的心往下沉了一下。错过了这一个浪,下一个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小艇会被带到多远。
但砂纸没有收手。他没有站起来等下一个浪,而是把船钩收短了一截,换了一个角度,再次伸出去。这一次他没有瞄准铁环,而是瞄准了艇艏的一根缆绳桩,那个目标比铁环大一倍,就算在浪里晃动,容错率也更高。
小艇在浪谷里停留了片刻,然后又一个浪推过来。
这一次砂纸没有等到最高点才出手。他在小艇刚刚开始上升的时候就动了,船钩斜着插下去,钩尖越过缆绳桩,然后在砂纸手腕一抖的瞬间往回一带,稳稳地扣住了缆绳桩和艇艏之间的缝隙。
“勾住了!”砂纸喊了一声,同时往后一拉。
小艇被船钩拉得改变了方向,艇头朝栈桥偏过来。哈珀在砂纸身后猛力往后拽,两人合力把小艇固定在栈桥边缘。小艇在浪涌中不停地撞向栈桥的木桩,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撞击都让艇身猛地一震。
“上艇!”陈涛喊道,“伤员先上!”
伤员捂着肋部被人推到前面。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还能自己移动。他跨过栈桥边缘,踩进小艇里,艇身猛地一沉,海水从舷边灌进来,溅了他一身。他倒在艇底,大口喘气。
接着是那个裹着雨衣的,动作僵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要坐进这艘随时可能翻掉的小艇里。
他犹豫了一下,直到砂纸吼了一声“快点!”他才跨进去,缩在艇尾,双手紧紧抓住艇舷。
然后是水枪。他的大腿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嘴里还叼着那根烟,已经灭了,湿透了,他还叼着。他单手撑着栈桥边缘,把自己放下去,伤腿先着地,落地时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喊疼。他靠在艇舷上,把那根湿透的烟从嘴上拿下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嘴里。
哈珀跟着跳了下去。然后是卡里略,他的小腿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动作利索,没有让人帮忙。
陈涛看了一眼砂纸。
“你先上。”陈涛说。
砂纸没有客气。他把船钩往栈桥上一扔,翻身跳进小艇,落在艇头的位置,顺手抓住了缆绳,那根从大船上拖过来的缆绳,此刻正绷得笔直,在水面上微微颤动。
陈涛最后看了一眼码头。雨雾中,码头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他收回目光,跨过栈桥边缘,跳进小艇。艇身在他落地的瞬间猛地倾斜了一下,然后又摆正。
“周叔,收缆!”陈涛对着耳麦大喊。
缆绳开始收紧。陈涛回头看去,能看到大船甲板上那个模糊的身影,老周站在船舷边,一手扶着电动绞盘,一手控制着缆绳的方向。
小艇开始移动了。被缆绳牵引着,像一个被线牵着的风筝,在浪涌中歪歪扭扭地向大船靠拢。
但浪越来越大。
小艇离开栈桥的庇护之后,海面一下子开阔了,浪也变得更野。没有栈桥的木桩挡浪,每一个浪都毫无遮挡地打过来。小艇被抛起,又摔下,每一次落水都发出沉闷的啪的一声,艇底的海水越来越多,已经没过了脚踝。
“把水往外舀!”陈涛喊道。
哈珀摘下头盔,弯下腰开始舀水。他一舀子下去,舀起来半盔海水,往艇外一泼,但下一个浪紧接着又灌进来更多。
他边舀边骂:“这他妈怎么舀得完!”
卡里略一手抓着枪,一手按着艇身,尽量不让自己的武器泡进海水里。他的P229插在腿上的枪套里,但海水已经淹到了枪套的下沿。他皱了皱眉,把枪套转到侧面。
陈涛在艇尾,死死盯着大船的方向。缆绳在水中一松一紧,他能从缆绳的张力变化上感觉到老周在跟浪较劲,浪涌来时老周会松一点绳,不让小艇被硬拽住;浪退去时他再收紧,利用浪的间隙把艇往前拖。这不是机械的操作,是靠经验和对海的直觉在调整。
然后一个浪从侧面打了过来。
一个突然从黑暗中冒出来的横浪,毫无征兆地拍在小艇的右舷上。小艇被拍得几乎横过来,艇身剧烈倾斜,海水轰地灌进来大半舱。
那个穿雨衣的,他一直缩在艇尾,双手死死抓着艇舷,在这一瞬间被甩了出去。他的身体从艇舷上滑脱,半个身子已经悬在海水上方,一只手还抓着艇舷的边缘,但手指打滑,眼看着就要掉进海里。
一声短促的惊叫,被风扯碎了,但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哈珀离他最近。
哈珀扔了头盔,身体猛地扑过去,一只手抓住那个人的雨衣后领,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艇舷内侧的一个把手。那个人的体重加上浪涌的力量,把哈珀的上半身也拖出了艇外,最后还好哈珀的腰卡在艇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