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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把那根烟从鼻子底下拿开,捏了两下,替陈涛接了话:“接不是难事。难的是接完怎么走。他们后头全是人。你就算把人抢出来,只要还留在岸上,追兵会接着追。路一堵,还是死。”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地图,像是在地图上寻找一条活路。
“陆路不能走。”赵海川说。
陈涛盯着地图,很笃定的说道:“那就只有海边。”
老周低低“嗤”了一声。他不是在嘲笑,是发自内心的不认同:“这种天出海?”
“不是外海。贴岸走。”陈涛的语气没有动摇。
老周没接话。他重新拿起那支铅笔,在海岸线边上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在一边画一边想。
“贴岸走,也不是每段都能靠船。得找一个能停、能上去、又不容易被堵死的地方。”
陈守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你的意思,是能走?”
老周没有马上回答。他俯下身,把地图上几处旧码头和游艇港看了又看,铅笔在几个位置点了点,又移开。每一次移开,他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最后,他的铅笔在一个地方停住了。他没有立刻点下去,像是自己也在犹豫这个选择对不对。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力点了一下,“这里。旧游艇码头。远离主路,就一条窄路进去。风大,但近岸能靠船。”
“怎么把追兵甩开?”陈涛追问。
老周把铅笔往桌上一丢,直起身来。他的语气变得干脆了,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打。不打掉,我们上了船,他们也能在岸上跟着。”
赵海川接了一句:“可以让破晓的人把追兵往这里带。”
陈涛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地图。他的目光沿着那条窄路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脑子里演练了一遍。
“我们提前到。他们把人带进来。我们堵两头,打掉追兵。打完直接下码头,上船,离岸。”
他说完,看向陈守拙。
陈守拙伸手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拉近几分,盯着那段海岸线看了一会儿。他拿起那半瓶矿泉水,又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放在桌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衡量那个最终决定的方案。
“从迈阿密过去,开船要多久?”他终于问道。
老周算了算,“从旧港出去,贴岸往北,顺风的话,五十分钟到一小时。风向不对,就慢。”
“开车呢?”陈守拙又问。
赵海川急忙回答:“走A1A,贴着海。从这儿到旧码头,大概四十到五十分钟。但有几段积水,可能要绕。”
陈守拙没说话。他拿过铅笔,在旧码头南边一个点轻轻画了一下。他画得很慢,像是要让每个人都看清楚他的决定。
“破晓的人现在离这里不远。”他说,“让他们继续往北,把追兵带进这段。亚历克斯在码头外面设伏。船在外海等。”
老周点了点头,“码头外面水深够,船能贴过去,不上岸。人从栈桥下来,船接上就走。”他说这话的时候很笃定,和他刚才的犹豫判若两人。
“时间对得上吗?”陈涛问道。
老周把那根烟叼进嘴里,点燃:“我拿到船就出发。你们到了先别打,等我把船带到位。”
陈涛应了一声。
陈守拙放下铅笔,慢慢直起身来。他的腰似乎有些酸,直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亚历克斯带人走A1A,提前到旧码头设伏。海川联系破晓组,让他们把人往那儿带。国昌去搞船,走海路到码头外海候着。接到人,直接离岸,不要恋战。”
他说完,看向陈涛:“你带谁去?”
“哈珀,卡里略。”
陈守拙点头:“打伏击也算够了。”
老周叼着烟吸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窗外,雨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
“船的事,现在就去。晚了,连码头都进不去。”
他转身要走。
“周叔。”陈涛叫住他。
老周回过头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你小子又要说什么”的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柔软。
陈涛看着他,他想说的话显然不止一句,但最后只拣了最重要的:“你那边比我们更危险。船要是不行,别硬上。”
老周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欣慰,脸上那点褶子全挤到一处。
“少咒老子。我还没给你做那桌满汉全席。”
陈涛没说话。
陈守拙也站了起来。他看着老周,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一肚子话要说,但到了嘴边,只剩四个字。
“活着回来。”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他没有看老周的眼睛,说完就把目光移开了,像是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改主意。
老周没有应。他把烟叼回嘴里,推开后门,走进雨里。
门在身后合上。风从门缝里扑进来,把桌上的地图吹得翻起一角。
赵海川坐回电脑前,开始联系破晓组。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像是要把刚才那点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在键盘上。陈涛仍站在桌边,盯着地图上那个被铅笔圈出来的游艇码头。
屋外传来车声。然后是脚步声,很急,有人踩着水一路冲进院子。
老周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又被雨吞掉大半——
“哈珀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