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抢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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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没回他,只对着手机喊:“汤普森,你撑着!我到了!你撑着!”

电话里,那断断续续的喘气突然弱下去。陈涛听见很轻的一声,像有人用背蹭着墙,然后是雨打在地面的声音。

“老板。”文森特又喊了一声。

陈涛抬头,看见前面就是小超市。

“就是这,停车。”

车灯把巷口的一小块地照亮,地上全是积水,水面上浮着一层发亮的光。车还没停稳,陈涛已经推开门冲了出去。

雨砸在身上,一瞬间就把他从头到脚浇透了。他顾不上,往巷子口跑。文森特甩上车门,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踏在积水里,啪嗒啪嗒,又急又乱。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几根晾衣绳,在风雨里摇摇晃晃。雨声在这里被放大了,打在墙上、地上、头顶的铁皮棚上,汇成一片嘈杂的轰鸣。

陈涛的视线几乎看不清五米外的东西。他往巷子深处跑,边跑边喊:“分头找!你左我右!”文森特没回答,人已经拐进左边岔口。

陈涛贴着右边的路往里冲。这地方太窄,太黑,他手摸到后腰的枪柄。

跑了半条巷子,前面是一个丁字口。他停下来,左右看了一眼——左边是一条更窄的死巷,堆着几个翻倒的垃圾桶;右边拐过去,好像通向一片空地。他选了右边。

跑出去七八米,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面水泥墙,墙上被人喷了大片的涂鸦,颜料被雨冲化了,顺着墙面往下淌。

死路。

“操!”他骂了一声,转身往回跑。脚下的积水没过鞋面,每一步都踩出水花,哗啦哗啦的。他跑回丁字口,正要往左边那条巷子钻——

一道闪电劈下来,电光把整条巷子照得雪亮——墙上的涂鸦、地上的积水、翻倒的垃圾桶、远处一面破了一半的窗框,全都像照片一样定格了半秒,然后黑暗又砸回来。那一瞬间他看见巷子深处什么都没有。

“汤普森!”他喊了一声。

雨声把他的声音吞掉了,连回声都没有。

他又喊了一声,更大声:“汤普森!”

就在这时,头顶炸开一道雷——轰隆——直接把他后半声喊劈碎了。雷声在巷子里来回撞,嗡嗡地震着耳膜,好一会儿才消散。

他站在原地,等雷声过去,耳朵里还在嗡嗡响。雨水糊住眼睛,他抬手抹了一把,又立刻被新的雨水盖住。

“文森特!”他吼道,“你那边有没有?”

文森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隔了好几堵墙:“没有!空的!”

陈涛继续往前跑。前面又是一个岔口,他拐进去,里面堆着几个废弃的货架,锈迹斑斑。他绕过货架,脚下踢到一个空罐头,罐头滚出去,在积水里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还是没人。

他站在雨里,胸口剧烈起伏着。雨从领口灌进去,顺着脊背往下流,凉飕飕的。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老板!”文森特的声音突然从左边巷子深处炸出来,“这边!”

陈涛立刻调头,往声音方向跑。

跑到第一个岔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脚下,有很细的一条红线,正被雨水一点点往外扯。又是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照在那条红线上——是血。

他顺着往前看,那血迹断断续续,像有人捂着脖子,走两步,又走两步。

陈涛不再喊,顺着血迹往前跑。拐进一条更窄的岔巷,他脚踩在积水里,水已经漫过鞋底。

地上摊积水里,已经能看见有血丝在往外散。他脚步更快,踩着水往前冲。

再往前,他看见文森特已经蹲在墙边,用手捂着汤普森的脖颈,抬头朝他喊:“老板!”

陈涛冲过去。

汤普森半靠在墙角,头歪向一边。又一道闪电划过,白光照在他脸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他一只手还搭在自己脖子上,但早就没有力气。脖子上的血不是流,是在往外冒。雨打在他身上,把那片红色冲开,又立刻有新的漫出来。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很轻的、像被水呛到一样的“嗬嗬”声。

陈涛没说话。他蹲下来,和文森特一人一边,把汤普森从地上架起来。汤普森的头往他肩上一沉,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挂在他身上。

“走!回车上去!注意他的伤口,捂住了!”陈涛吼。

文森特架着汤普森另一只胳膊,两个人几乎是用拖的,踩着满地的雨水往巷口冲。巷子好像比进来时更长。脚下的水在鞋底打滑,汤普森的腿使不上力,几次几乎把两人带倒。陈涛咬着牙,嘴里什么也没说,只把汤普森往自己身上勒紧。

又是一道闪电,在他们身后炸开,白光把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前方的地面上,三个人影交叠在一起,歪歪扭扭地往前移动。紧接着雷声追了上来,轰隆隆——。

出了巷口,车还停在那里,车灯还亮着。黄色的灯光照在雨幕上,形成两道光柱,雨丝在光柱里斜着飞。文森特一把拉开后门,陈涛先坐进去,把汤普森拖进后座。汤普森整个人倒在他身上,血立刻浸湿了他的腿。

“开车!”

文森特摔上驾驶座门,车“轰”地窜出去。陈涛一手抱着汤普森的头,一手去翻车座。他摸到一卷弹性绷带,用牙咬开包装。

“别动。”他低头对汤普森说。

汤普森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有点散。但他真的一动不动,只是喉咙里又滚出一声“嗬”。

陈涛把绷带叠成厚块,整个压在汤普森颈侧。血立刻把他手掌染透。他没松,又抽了一卷干绷带,从伤口上方斜着往下缠,缠过他的脖子,再绕回来,用牙和另一只手配合着打紧。

文森特在前面把车开得像疯了一样。前方有辆慢车,他按了两下喇叭,然后直接打方向,从右侧硬挤进对向车道,车头贴着那辆车的后视镜擦过去,又猛地摆回车道,把对向一辆出租逼得刹死在原地,喇叭声在雨里响成一片。

“我操你妈的!看不见路吗!”文森特一边骂,一边又加速。

陈涛没看前面。他只知道自己的手不能松。汤普森脖子上的血还在渗,但比刚才慢了。他低下头,凑近汤普森的耳边:“你他妈给我撑住。听见没有。”

汤普森的手动了一下,很轻,像想抬起来。陈涛用胳膊压住他:“别动。”

文森特从后视镜里飞快看了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再踩油门,发动机在暴雨里发出尖利的嘶吼。雨被风吹得横过来,像无数根针砸在前挡上。

终于,前面出现了那团白色的灯光。

急诊。

车没停稳,文森特已经甩开车门冲下去。陈涛听见他嘶吼着冲进大门:“救人!快!他脖子在流血!”

陈涛坐在后座里,汤普森的头还枕在他腿上。他很想动,想松一松已经发僵的手,但手像长在汤普森脖子上一样。

几个护士和保安推着担架冲出来,有人拉开后车门。陈涛把人往外送,自己跟着下来。

汤普森被抬上担架,护士用止血纱布压住伤处,往急诊通道里推。一个医生跑过来,扫了一眼,喊了句什么,一群人把担架推进去。

陈涛站在急诊门口。

雨还在下。他浑身上下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两只手全是血。被雨水一冲,掌心反而发白。

文森特从里面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也在喘。他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抹掉的是雨还是汗。

两个人都没说话。

急诊通道里的光照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雨地里,拉得很长。

陈涛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听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