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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人在当地,最多就是码头、假证、小宗邮包里的边角。狠是真狠,但没根基。罗杰说的这些,全是外面人的想象。
“这里不是西海岸。”
“所以我说他们走错地方了。”罗杰笑着回答,“不过他们背靠金三角。你知道吧?金三角,和哥伦比亚号称全球两大毒窝。能在那里站住的人,要枪有枪,要货有货。”
陈涛嘴角动了一下,像在忍笑。
金三角?他们连湄公河都摸不到。还两大毒窝。罗杰这种话,要是放在他以前待的地方,能被人笑一年。
他弹了弹烟灰,似笑非笑,“金三角?那还真挺吓人。”
罗杰听完更来劲,“那可不!那可是军阀——军阀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陈涛点点头,“那怎么还堵我车呢?”
罗杰一下被问住,又自己找补。
“这不撞上警察了吗。货还没上岸,人先折了一半。本地没人敢接,河湾又压价。可能他们也是没招了。”
“河湾压价?”陈涛问。
“我听说的啊。”罗杰压低声音,“河湾也不是不想吃,就是想吃个最低价。现在这情况,谁敢碰?越拖,越南人越软。最后说不定连本都不剩。”
陈涛没说话。他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心里却门清,不就是河湾想趁火打劫嘛,不新鲜。
“他们背后,是不是还有人?”陈涛问。
罗杰这次没笑。他摸了摸下巴,像在想要不要说。
“这事吧,我也就是听人提过。越南人不是自己找上门的,是有人给他们牵的线。那人不是本地的,好像挺年轻。别的我不知道。”
“华裔?”
“听那意思,像。”罗杰说,“但我没见过。越南人自己也不提。你知道,我不碰那玩意儿。牵线的更不会往我这儿凑。”
陈涛点了下头,没再追。
他等了一晚上,要的就是这一句。
挺年轻。华人。
和河湾门口那句“姓孙的”,慢慢对上了。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吊扇在头顶慢慢转,影子从墙上滑过去,又滑回来。
陈涛看了眼表,像刚想起什么。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烟盒,站起身来。
“行,今天先这样。”
罗杰有点意外,“就这?你不再坐会儿?我刚跟你说的那几样,你要有看得上的,今晚就能看地方。”
陈涛把西装下摆一拉,“今晚不看了。改天吧。”
罗杰站起来,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唉——那行吧,有生意的话别忘了我啊。”
文森特已经把箱子合上,提在手里。箱扣又“咔”一声。
罗杰的目光一直跟到门口。
陈涛回头,“放心,有事我再找你。”
说完,推门出去。
修船场里已经全黑。只有罗杰办公室那盏黄灯还从门缝里漏出来。远处有辆车从砂石路上开过去,声音由远及近,又很快没了。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又咸又湿。
陈涛坐进后座。文森特发动车子。
车拐出砂石路。后视镜里,罗杰还站在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他像在和谁说话,又像只是自言自语。
“这家伙,废话真他妈多。”文森特嘟囔。
陈涛抬起手,慢慢捏着眉心。
“老板,钱都摆桌上了,干嘛不直接问他?你问什么,他敢不说?”
陈涛仍闭着眼。过了几秒,才回答:
“不能那么糙。罗杰这种人,你逼他,他就缩。以后再想从他嘴里拿东西,就难了。再说,我们现在不单是和黑帮打交道。帮老爷子他们办事,得小心再小心。”
文森特沉默了一下。他打了把方向,开上回椰林区的路。
“老板,老爷子他们办的,到底是什么事啊?”
陈涛睁开眼。后视镜里,文森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挪回路面。
“他们有纪律。能说的,自然会说。没说的,就是还不能让我们知道。”
文森特小声嘀咕:“那我们现在不成了蒙着眼跑腿?”
陈涛没生气。
他偏头看向窗外。路边几盏灯刚亮,把那些低矮的棕榈树照得忽隐忽现。
“文森特。”
“嗯?”
“那是我外公。”
文森特不说话了。
陈涛也没再看他。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咸味。
他把头靠进头枕里,在心里补了一句:
“那也是我的祖国。”
车在黑下来的路上,朝椰林区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