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相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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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那个声音——不算熟悉,但绝不陌生。

老周已经从桌边站了起来,朝陈涛身后扬起手,声音洪亮地打了个招呼:“陈叔!你老怎么才来啊——这饭点都过了,我还以为您今天不来了呢!”

他说着就自然而然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陈涛慢慢放下筷子。一个身影从他身后绕过来,走到桌子对面,拉开折凳坐下了。

那是一个老人,花白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有不少皱纹,但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色夹克,坐下来的动作不快,但很稳,膝盖弯折时几乎没有声音。他先看了一眼老周,然后目光转向陈涛。

陈涛看着这张脸。和记忆中的不一样。他印象里的外公头发早已全白,更苍老,背更驼,颧骨更突出。

眼前这个老人,看上去也就七十出头,腰板还挺得很直,皱纹的分布和他记忆中那张脸有微妙的差异。

伪装。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外公出门前做了伪装,就像他当初在洛杉矶那样。只是手法更老练,更自然,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几十年的习惯。

老周在旁边站了片刻,看看陈守拙,又看看陈涛,然后弯腰把桌上几个空盘子摞起来。

“陈叔,您稍等,我去再炒两个菜。”

他端起那摞空盘子,转身朝灶台走去。围裙在他身后飘着,步子比平时更快。

文森特坐在陈涛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出声。他听不懂中文,但他看到了陈涛的反应——筷子停在半空、肩膀比平时绷得更紧、目光在老人脸上停住时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专注。

他看了看陈涛,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老人,手指从腰间的枪柄上移开了,继续安静地坐在那里。

摊位上只剩下陈涛他们一桌人。旁边那桌的食客已经走了,卖烤串的拉丁裔小贩正在收炭火,收音机里的音乐停了。

头顶的白炽灯泡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把三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忽明忽暗。

陈涛的目光从老周的背影收回来,落在对面老人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然后很低地叫了一声:“外公,是你吗?”

陈守拙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残羹剩饭——兔头的骨头堆成小山,回锅肉的盘子已经见底,鱼香茄子里还剩几片蒜瓣,老火汤的碗沿上挂着一圈油花。

他看了几秒,然后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是那种老人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树终于长成了的满足,但笑完了之后,那双眼角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有些湿润。

“你小子,还是这么能吃。以前在药铺里,三碗米饭都不够。”

他抬起眼睛,看着陈涛的脸,目光在那些整容留下的细微痕迹上停了一瞬。

“虽然整了容,但好像还变帅了点?嗯,人也壮实了不少。”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话音落下之后,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陈涛的手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蹭着酒杯的边缘。他没有说话。那种亲近感是骨子里的——不是他的,是这具身体的。

亚历克斯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又分开。

他知道自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亚历克斯,但在这一刻,那份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亲近让他不想松开。

“你不会怪我把?当年你选择进CIA,我没有阻拦。”

陈守拙端起桌上的白酒杯,发现是空的,自己拿过酒瓶倒了半杯。他倒酒的动作不快,手一点都不抖。

“我本想让你自己选择自己的路。你从小在美利坚长大,想做美利坚人,想给这个国家效力——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资格替你做决定。”

他把酒杯端到嘴边,没喝,又放下了。

“只是……谁能想到后面会发生那些事。”

“不怪您。”陈涛说,声音很低。他看着陈守拙的眼睛,“不是您的错。”

陈守拙没有立刻回应。他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后看着陈涛的脸,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你母亲当年也是个倔脾气。认准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睛里那层泪光又浮了上来。

陈涛等了几秒,然后开口:“外公,您是怎么认出我的?”

陈守拙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你小子,就你哪个小女朋友——叫斯嘉丽的。当年在唐人街,我把纸条和U盘交给她的时候,见过她一面。后来只要盯住她,筛选她身边出现的男人,自然就能找到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一点都不难。而你做到的最好的地方,就是一直没让这个姑娘进入CIA的视野。很不错。”

陈涛下意识地往文森特的方向看了一眼。文森特还坐在那里,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这张桌子。陈涛收回视线,沉默了片刻。

“所以您到底是什么人?NSA和FBI都在找您……您是……”陈涛蘸着酒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间谍?”

陈守拙看了看桌上的字,笑而不语。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你不是知道了吗?不然你怎么会找过来?”

陈涛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把最后一点白酒喝完。杯子落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磕响。

他看着外公那双清亮的眼睛,没有再问下去。有些答案不需要明说。

“昨晚在火锅店,我在外面看见你了。”

陈守拙放下酒杯,看着陈涛,“你那几个伙计不错。被SWAT按在地上的时候还能互相拌嘴,心理素质过硬。”

老头嘴角瘪了一下,“今天去警局门口等了一天,想看看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结果我在外面傻等了大半天。晚上回来,就看到你小子坐在这啃兔头。”

“您今天去了警局?”陈涛愣了一下,“我们一大早就被保释出来了。可能您去的时候刚好错过了。”

“错过了。”陈守拙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我在外面担心了一天,你倒好,跑来老周这蹭饭。”

“我不是蹭饭。”陈涛指了指桌上那堆空盘子,“是老周头请我吃的。”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你是谁。要是知道,他得收你双倍。”

“为什么?”

“凭他是你大爷,更因为你太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