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点菜(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周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

“怎么,看花眼了?想吃什么跟我老周说——不是跟你吹,只要你能点得出来,我就能给你做出来。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客人点过我做不出的菜。”

“老师傅,吹得有点过了吧?”

“你点!”老周把点菜本往桌上一拍,“你看我能不能给你做出来!”

陈涛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那给我来个满汉全席。钱不是问题。”

老周瞪着眼看着陈涛,手里点菜本僵在半空中片刻。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拿点菜本在陈涛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好哇,你小子是存心来找茬的是吧?还满汉全席——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开玩笑开玩笑,”陈涛连忙笑着摆手,“老师傅,我是第一次来,真不知道您这什么好吃。要不您给推荐推荐?”

老周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确定他不是真的来找麻烦,然后哼了一声,把点菜本翻回空白页。“能不能吃辣?”

“能。”

“那你算是来对地方了。”老周一边写一边念,“干煸兔头——你刚才在灶台边闻的那个。回锅肉——五花肉,肥而不腻,下饭。再来个鱼香茄子,素菜。汤就喝今天的老火汤,我炖了一下午的。”

“行,就这几个。”

“两个人四菜一汤,差不多了。再多吃不完浪费。”

老周把点菜本收回围裙口袋,“你们先坐,菜一会就来。”

他转身往灶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涛。

“满汉全席——你小子真敢点。”说完自己先笑了,摇着头走了。

陈涛靠在椅背上,看着老周走回灶台前重新拿起锅铲,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然后他转过头,正好看到坐在对面的文森特——他看着自己的老板,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想问什么?”陈涛说。

“没有。”文森特把筷子放在桌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是没见过你笑得这么放松。”

陈涛没有回答,看着老周走回灶台前重新拿起锅铲,脸上挂着笑。他用筷子轻轻点着桌面,然后闭上眼睛。

周围的声音像一层暖烘烘的毯子把他裹在中间——炒锅的滋啦声、拉丁音乐的鼓点、旁边那桌老头争论昨晚球赛的粤语、角落里那个年轻女孩打电话时夹杂着西班牙语的笑骂、还有老周颠勺时锅铲敲在铁锅边缘的当当声。

这些声音和空气中的油烟、花椒、烤肉的香气混在一起,让他整个人松弛下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在西南边境的缉毒队食堂?还是在乌克兰那个破旧的安全屋里?他记不太清了。

但此刻坐在这张折叠桌旁,听着这些嘈杂的、熟悉的、充满烟火气的声音,他觉得这个城市终于不再那么陌生了。

“老板。”文森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是在笑吗?”

“我有吗?”陈涛没有睁眼。

“是的。”

“那就笑吧。”

文森特没有继续追问。他把面前的筷子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筷尖对齐。他还是不太会用筷子,但今天他打算再试一次。

二十分钟后,老周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放着两盘菜——干煸兔头堆成一座小山,干辣椒和花椒粒裹着每一块肉,红油还在滋滋冒着热气;回锅肉的肉片切得薄而匀,青蒜的绿色在油光里格外鲜亮。

他把菜放在桌上,又从托盘里拿出两碗米饭。

“先吃着。汤和鱼香茄子还要等一会儿。”老周用围裙擦了擦手,“米饭不够了自己去那边锅里添。”

“谢了,老师傅。”陈涛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兔头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起来,“老师傅……你确实没吹牛。这兔头,绝了。”

老周已经走回灶台前了,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手里还握着锅铲,笑得中气十足。

“那是!我老周炒了几十年的菜,什么时候吹过牛!”他转过身,继续翻锅,锅铲敲得更响了。

“文森特。”陈涛把兔头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赶紧尝尝。”

文森特低头看着那盘红油汪汪的兔头。他拿起那双笨拙地握在手里的筷子,夹住一块兔头虽然夹得不稳,但至少把肉从盘子里运到了碗里。

他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他的动作停了一瞬。倒不是被辣到了,而是那个味道和他预期的不一样。他又嚼了几下,然后夹了第二块。

“怎么样?”陈涛问。

“和火锅不一样……”文森特说,“但这个也好吃。”

他把第二块肉咽下去,又伸向了回锅肉。第三块。夹菜的频率明显比在火锅店时快了很多。

陈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菜往文森特那边推了一点,方便他夹到。

不一会,老周把剩下的菜也端了上来——鱼香茄子冒着热气,老火汤盛在一个大瓷碗里,表面浮着几粒枸杞,凑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膳香气。

“小兄弟,你们的菜齐了。慢慢吃,有事叫我。”

“老师傅您忙您的。”

陈涛说完又开始埋头吃饭。文森特正在和那块回锅肉的肥肉部分做斗争,筷子颤颤巍巍地夹着,脸上一副专注的表情。

就在这时,灶台方向传来一声暴喝——

“你个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啊!”

老周握着锅铲,叉腰指着巷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