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点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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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两人沿着小巷往里走了大概三、四十米,拐过巷口的瞬间,声音先涌了出来。

铁锅磕在灶台上的哐当声、热油淋在炒菜上滋啦滋啦的爆响、角落一台老收音机里飘出来的拉丁音乐、几个老头围坐在折叠桌旁用粤语争论昨晚的球赛,还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叮当声。

这些声音在窄巷里回荡、碰撞,最后混成一种让人放松的热闹。陈涛站在巷口,让那些声音和气味一起涌进耳朵里,然后朝文森特偏了一下头。

“这才像话。走,过去看看。”

两人走进那片空地。暖黄色的白炽灯泡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把整片空地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那口最大的桶锅里炖着老火汤,汤色乳白,表面浮着油花,陈皮和八角的香气混在蒸汽里飘出来,浓郁而不腻。

灶台后面站着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白发剃得很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他正在颠勺,锅铲在铁锅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火光映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

陈涛站在灶台前,用手扇了扇腾起的蒸汽,凑近闻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味。”他低头看着锅里翻飞的兔头,干辣椒和花椒在热油里炸得噼啪作响,“汉源花椒,麻味足,不苦。老师傅,这手艺不简单啊。”

老人正在颠勺,锅铲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瞥了一眼灶台对面这个年轻人,然后继续翻锅。

“小伙子,老吃家啊。汉源花椒都闻得出来?”

“以前在华国的时候,常吃。”

“老周头!我们的菜呢?等了半天了!”角落里那桌食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老周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声音洪亮,在空地上回荡。

他把炒好的兔头装盘,手腕一转,锅里的红油正好淋在肉块上,动作干净利落。他转头对陈涛说,“小兄弟,你自己找地方坐,我一会来给你点菜。能说出汉源花椒的人,这顿我给你好好做。”

“老师傅你忙你的,我自己会招呼自己。”

老周又多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一般食客的客气,也没有那种装熟的油滑。他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翻锅。

陈涛拉着文森特在空地上找位置。几张桌子都坐满了,只有靠墙角那桌正在结账。他快步走过去,正好和那桌一个刚站起来的中年男人打了个照面。

“几位吃好了?”陈涛笑着点了下头,“这里有什么招牌菜?我们第一次来,不太会点。”

那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文森特。

“你个老外也知道招牌菜?”

“你别以貌取人啊,”陈涛笑着说,“听我这地道的普通话,怎么也算个华国通吧。”

中年男人被他逗笑了。

“老周头这就没有招牌菜——应该说他的菜都是招牌菜。我在这吃了十几年了,没踩过雷。”

“这么牛?”

“你试过就知道了。”

陈涛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接过烟,就着陈涛递过来的火机点着了,吸了一口。

“你这人有点意思。专程找过来的?”

“闻着味来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拍了拍陈涛的肩膀。

“那你来对地方了。好好吃吧。”他弹了一下烟灰,转身朝巷口走去。

陈涛把那桌的空盘子和啤酒瓶拢到桌子中间,文森特默契地去旁边拿了块抹布过来把桌面擦干净。

两人配合着,不到两分钟就把桌子收拾了出来。

老周端着两盘菜从灶台那边走过来,看到空桌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脚步顿了一下。

“哎——小兄弟,你别动手啊,我这边马上就来收拾。你们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顺手的事,不麻烦。”

陈涛把最后一个啤酒瓶放在墙角的空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过一把塑料凳坐下来。他朝对面的塑料凳指了指,示意文森特也坐。

老周站在桌边,手里还端着那两盘菜,看了看收拾好的桌面,又看了看陈涛,然后放下盘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这年轻人——行。就冲你帮我收拾桌子,今天这顿饭我给你加个菜。”

“那先谢了。老师傅您忙,不用特意招呼我们。”

老周点了下头,转身往灶台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涛正拿起桌上的菜单翻看着,文森特坐在他对面,正在用纸巾擦筷子。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普通的食客,来这个不起眼的小空地上吃一顿晚饭。

陈涛翻开菜单,用手指在上面点了几道菜,然后合上放在一边。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不远处灶台前老周颠勺的背影,看着那口大锅里翻滚的奶白色汤汁和蒸笼上腾起的热气,看着头顶那几个白炽灯泡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把整片空地的光影晃得忽明忽暗。

炒菜的滋啦声和收音机里的拉丁音乐还在继续,旁边那桌的老头还在争论昨晚的球赛,卖烤串的拉丁裔小贩正在往肉串上撒孜然。

“文森特,”陈涛把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放在桌上,“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正宗的中餐。”

文森特正在用纸巾擦第三根筷子。他抬起头,看到陈涛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放松。

那种放松绝非刻意做出来的,是自然而然、由内到外渗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下头,把擦好的筷子递给陈涛,然后拿起第四根继续擦。

老周忙完那边,把邻桌的空盘子收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站在陈涛桌边。他拿起挂在围裙口袋上的点菜本,翻到新的一页。

“小兄弟,看好了没?想吃点什么?”

陈涛翻着菜单,眉头皱了一下,又翻了一页,然后把菜单放下。

“老师傅,不是我不点——你这菜单上的菜,看着都想吃。我有点选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