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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涛是被沙漠的阳光晒醒的,莫哈韦沙漠早上七点太阳就已经刺眼到不讲道理了。营房车的窗帘遮光性一般,一道橙黄色的光束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他的枕头上。他翻身避开那道光,然后听到外面传来文森特的声音。
“这个轮胎的胎压明显不够,你看这个形变……我不是说不能用,我是说如果我们要在沙地上开到六十码以上,这个胎压会增加翻车的概率。弗兰克,你说是不是。”
“嗯。”弗兰克有些敷衍。
陈涛坐起来,抹了一把脸。昨晚的啤酒会开到很晚,凯尔和那个胖飞行员一直在为“空军标准烤法”争论不休,迈克尔·贝喝了至少十瓶科罗娜。他现在后脑勺有一点点痛,但不严重——比上次在派对上好太多了。
他套上一件干净的休闲衬衫,推开营房车的门,莫哈韦沙漠清晨的空气凉得让他精神一振。和昨天下午那种能把人晒化的高温不同,这个时间段的沙漠是凉爽而安静的,约书亚树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文森特蹲在一辆军用悍马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轮胎压力表,正在和弗兰克讨论胎压的问题。弗兰克靠在车门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每回答一句都不超过五个字,但文森特似乎已经把这种回答方式当成了某种交流模式,完全没有被打击到热情。他昨晚大概在笔记本上写满了关于沙漠驾驶的观察笔记。
陈涛没去打扰他们,走到营房车旁边的临时洗手台前,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他抬起头,看到伊万卡已经站在另一辆营房车的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防晒外套,手里端着一杯从格雷格那里蹭来的胶囊咖啡,正用手机对着远处的山脊拍照。
“早上好。”她说。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格雷格说今天带我们去爱德华兹基地参观。你觉得我会错过坐进战斗机座舱的机会吗?”她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越过手机屏幕看着他,“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你呢。”
“营房车的床垫太软了。我翻了好几次身。”她把手机放进口袋,“不过外面的星星很亮。在纽约可看不到那么多星星。”
凯尔开着一辆敞篷军用吉普从空军基地的方向驶过来,车后扬起一片淡黄色的沙尘。他穿着飞行夹克,戴着一副雷朋墨镜,看起来和昨晚那个靠在啤酒桶旁边喝闷酒的瘦高个判若两人。他把吉普停在营房车旁边,摘下墨镜,朝陈涛扬了扬下巴。
“早上好,李先生。昨晚的啤酒劲过了没有。迈克尔每次开啤酒会第二天都起不来,所以我直接来找你了,反正进基地的通行证是我签的字,不用经过他。”
“他早就急不可耐了。”伊万卡指了指陈涛,“而且看起来比你还清醒。”
“那是因为他没喝多少。昨晚大部分时间都在跟我聊休斯和冷战档案。”凯尔拍了拍方向盘,“上车吧。先去飞机博物馆,然后带你们去看看跑道上的真家伙。今天是例行维护日,没有飞行任务,你们可以近距离接触,比公开日还爽,公开日可不让你们坐进座舱。”
弗兰克从悍马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那辆敞篷吉普,然后转向陈涛。“老板——稍等,我让他们开车过来。”
“不用。今天是参观,去的还是军事基地。你跟文森特开一辆吉普跟着就行,哈瑞带伊万卡坐凯尔的车。”陈涛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伊万卡和哈瑞坐在后排。
文森特和弗兰克上了另一辆吉普,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片场,沿着一条被坦克履带反复碾压过的碎石路朝爱德华兹基地的方向开去。
基地的大门比陈涛想象中更低调。没有巨大的拱门,没有刻着空军格言的纪念碑,只有两道铁丝网围栏、一个检查站、和一块写着“爱德华兹空军基地”的金属标牌,标牌的油漆在日晒下已经褪成了浅灰色。
检查站的宪兵核对了几人的通行证,敬了个礼,挥手放行。穿过检查站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跑道、机库、雷达塔、燃料库,所有设施都被规划得井井有条,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和铁丝网外面那片粗粝的荒漠形成了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