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爆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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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条过了!”迈克尔·贝把分镜脚本往椅子上一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一连串咔嚓声。“收工!啤酒时间!”

片场爆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欢呼。场务开始拆卸反光板,特效师蹲在监视器旁边回放刚才的画面。太阳正在从山脊方向缓缓下沉,沙漠的气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炸药残留和烤肉的混合气味。

剧组的烧烤架已经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支起来了。几个场务正往烤架上刷酱,炭火的烟被沙漠的风吹得歪歪扭扭。几个穿飞行夹克的飞行员从远处走过来,步伐松散。

其中一个瘦高个走到啤酒桶旁边,拿起一瓶科罗娜,用打火机撬开瓶盖。他大概四十出头,头发剪得极短,鬓角有些灰白,手腕上戴着一块褪色的军表。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靠在啤酒桶旁边的折叠椅上,看着远处那几辆正在被地勤人员盖上伪装网的M1坦克。

陈涛端起两瓶啤酒走过去,把其中一瓶递给他。“刚才那架F-22的飞行员是你?”

瘦高个接过啤酒瓶,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投资人。迈克尔说你在华尔街可是风云人物。”

“别听他瞎吹,运气好。”

“在任何行业能够出头,靠的都不止是运气。”瘦高个喝了一口啤酒,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我叫凯尔。凯尔·埃利安。空军退役,现在给国防部做技术顾问。简单说就是坐在监视器旁边看他们拍戏,确保没有人把F-22的雷达参数写进剧本里。”

“布鲁斯·李。”陈涛和他碰了一下酒瓶,“你在爱德华兹基地待了多久。”

“前前后后十来年。最早是飞F-16,后来转F-22。退役之后做了几年试飞员,然后被国防部调来做技术顾问。这个工作比试飞轻松——至少不用穿着抗荷服在沙漠里紧急起飞。”他喝了一口啤酒,朝空军区域的方向偏了偏头,“你下午一直在看那边。你对这片沙漠很感兴趣?”

“我是对历史感兴趣。迈克尔说那边以前是霍华德·休斯的秘密基地。”

凯尔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轻轻哼了一声。“霍华德·休斯。这个人在空军里也算是个传奇了。他当年在这片沙漠里有一大块地,军方借给他测试原型机。后来冷战爆发,军方把地收回去了,在原址上扩建了现在的基地。你在档案室里翻到的那些文件,大概就是那个时期留下来的。冷战结束后那些旧资料大多数被搬走了,搬到哪儿我也不清楚,反正现在地表上什么都看不到了。”

“什么都看不到?”陈涛端着啤酒瓶的手没有动。

“对。旧机库拆了,跑道改建了,办公楼翻新了好几轮,早就不是休斯时代的格局了。”凯尔用手指在啤酒瓶上画了个圈,“据说地下还有一些旧管道和废弃的燃料库,但入口在扩建的时候就用混凝土封死了。我在爱德华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有人进去过。反正也没剩下什么东西了。”

陈涛缓缓点头,端起啤酒瓶又喝了一口。地表建筑全改建了,地下设施用混凝土封死了。看样子,在这里什么都找不到了。

“凯尔。”一个粗壮的声音从帐篷方向传来。另一个穿飞行夹克的胖子站在烧烤架旁边,手里举着一串烤焦了的鸡翅,朝凯尔的方向挥舞。“别光顾着跟投资人喝酒,过来看看这个——场务把鸡翅全烤糊了!”

凯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来了。”

他拿起啤酒瓶,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对陈涛说:“李先生,你刚才问的那些东西,我建议你不要太当真。军方从来不会把真正重要的东西留在看得见的地方。你要是真的对冷战时期的空军感兴趣,改天可以来爱德华兹基地的公开日参观,我带你去看看飞机博物馆。那里有一架休斯当年设计的试验机模型——至少那个是真的,大概吧。”他说到“大概吧”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转身朝烧烤架走去。

伊万卡从营房车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白葡萄酒。她走到陈涛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军区域。夕阳正在把铁网上的铁丝烧成一道道金线。

“你跟那个飞行员聊了很久。在聊什么。”

“F-22。飞行训练。顺便聊了聊霍华德·休斯。”陈涛把啤酒瓶放在旁边的折叠桌上,“他说休斯基地的遗迹现在全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伊万卡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洛杉矶。”

“多待两天吧。迈克尔说早上还有一场爆破戏,再说沙漠里也蛮好玩的。”他靠在营房车的车厢壁上,看着远处正在被地勤人员盖上伪装网的战斗机,“今天收获挺大的。看了爆炸,坐了坦克,还跟一个现役飞行员喝了啤酒。你那边怎么样。”

“格雷格带我看了他们的后期制作流程。他们用一种叫数字中间片的设备做色彩校正,可以把沙漠的色调从土黄色调成琥珀色——他说这是迈克尔·贝的标志性风格。我问能不能租给我们公司用,他说可以谈。”她喝了一口白葡萄酒,“对了,明天下午林济铭发传媒公司的最终框架协议过来,你要帮我看一下——别用那种表情,我知道你看得懂。”

文森特从烧烤架那边端着一盘烤牛排走过来,额头上贴着一块创可贴。他把盘子放在折叠桌上。

“我放在这里。这牛排——味道还行,但火候不如弗兰克在基地里烤的。那边的炭火被人调过了,好像是那个胖飞行员调的。他烤焦了整盘鸡翅,还在跟场务吹牛说这是‘空军标准烤法’。这些傻大兵,就爱吹牛。”

伊万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你那个笔记本上,今天写了什么。”

文森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笔记本,翻了几页。

“坦克七十吨,比曼哈顿一层写字楼贵……下午看迈克尔·贝骂人很有意思。他骂摄影师时说的词汇量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大。下次应该带录音机……”

伊万卡笑出声来,用手掩住嘴角,摇了摇头。文森特把笔记本放回口袋,朝陈涛点了下头,转身朝营房车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