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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尼靠在墙上,动作幅度比刚才小了很多。他向来擅于在社交场合用喋喋不休来填充沉默,但此刻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填充什么——眼前这个人懂的比想象中更多。
“你说的对。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演第一遍的时候是兴奋,演第二遍的时候是理解,演第三遍的时候——我会开始思考一些不该由演员思考的问题。比如这个角色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样。他会不会结婚生子,会不会把战甲传给下一任钢铁侠,会不会在某一部电影里摘下头盔,然后再也没有戴上。”他看着手里的咖啡杯,“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摘不下头盔。是摘下来之后,观众还认不认识这张脸。”
费儒重新戴上棒球帽,看着唐尼。“他每次演完一条都会问我这个问题——‘导演,你觉得托尼·斯塔克现在在想什么’。有时候我能回答,有时候我只能说‘你自己去想’。导演不是神,演员也不是木偶,角色有自己的生命——这是为什么超级英雄电影比其他类型更难拍的原因之一。我们的投资方在办公室里看到的只有票房数字和市场份额,但在片场,我们需要考虑的是角色为什么这么做。”
“市场调研不会告诉你角色在想什么。”陈涛说。
“没错。市场调研不会告诉你托尼·斯塔克为什么会在凌晨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喝酒。唐尼会。他凌晨给我打电话,说他想通了那个场景该怎么演。我说现在是凌晨,他说灵感不等人。”费儒笑了一声,“投资方通常只关心两件事——预算会不会超,票房能不能回本。但你今天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蒙哥马利跟我说了之后,我觉得你关心的不只是这两件事。所以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在你看来,漫威电影宇宙的未来,最大的风险不是资金,不是特效,甚至不是市场——是什么。”
陈涛靠在栏杆上,沉默了片刻。他看到唐尼打了个哈欠,接着说:“是重复。观众喜欢你是因为你给了他们没见过的东西。如果你一直给他们看同样的东西,他们会去找别的。超级英雄电影不是一种类型——是一套叙事框架。框架可以重复,但框架里的人必须往前走。托尼·斯塔克不能永远是那个穿着战甲的自恋狂,他需要在某一刻意识到战甲不是答案——而是问题本身。当角色开始质疑自己的存在意义时,观众才会真的跟他产生共鸣。这不是剧情问题,是人物弧光。”
唐尼揉眼睛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中。“所以你觉得托尼·斯塔克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他的战甲——是他的自我怀疑。”
“战甲只是外壳。托尼·斯塔克真正的内核是他知道自己是问题的源头,但他还是会去解决问题。他不是完美的英雄,他是知道自己有缺陷但仍然试图做对的事——这种挣扎比任何战甲都有力量。”
费儒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点了头。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出手。“李先生,你说服我了,你让我更加坚定得要把这部电影拍完。我很期待后续的合作。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来片场多看看——不只是看斯嘉丽,也可以看看唐尼,他有时候会很紧张,需要有人跟他说说话。”
唐尼回过神来,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朝陈涛伸出手。“李先生——布鲁斯。能叫你布鲁斯吗?下次你来片场,我请你喝咖啡。不用带保镖,不用带女朋友——就你一个人。我们聊聊续集的事。我有很多想法,每一个都很疯狂,但也许你会觉得还不错。”
“好。下次你来纽约,我请你吃饭——不带战甲,不聊电影,就聊投资。你刚才说你不会换机油,但我觉得你可能会成为一个不错的投资人。”
唐尼咧开嘴笑了。“我试试看。不过你得先教我怎么做空一家银行——万一我的制作公司亏本了,至少我还有个备选方案。”他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准备转身回片场。陈涛叫住他。“唐尼——晚上有空吗?我请大家吃个饭。全剧组,演员、场务、特效师,都算上。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找个地方放松一下,搞个派对。”
唐尼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种孩子般的兴奋。“真的?那太好了——我最近拍动作戏消耗太大了,早上称了一下体重又轻了一点。再瘦下去战甲就不合身了,还得重做。重做一套战甲的费用能买下一辆保时捷——我以前开保时捷,现在开的是丰田。钢铁侠拯救了漫威,但没拯救我的车库。”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朝费儒的方向喊道,“导演!李先生晚上请客!今晚不用吃剧组的盒饭了!”费儒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笑着朝陈涛竖了个拇指。唐尼转回头看着陈涛。
“那我得多吃点。海鲜,牛排,甜品——全都要。晚上我们还可以继续聊——不聊投资,聊角色。你刚才说托尼·斯塔克的内核是自我怀疑,给了我很多灵感。等我回去拿支笔——”
“你晚上再记。”
“好,晚上记。晚上我肯定记得——大概记得。如果忘了你提醒我。”他转身朝片场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布鲁斯——谢谢。这些话我会记住的。”他点了下自己的太阳穴,然后转身消失在片场的人群中。
费儒戴上棒球帽,朝陈涛点了下头。“他很喜欢你。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你跟他见过的投资人不一样。我得去准备下一场拍摄了。”他转身朝摄影机走去。
陈涛站在露台上,看着费儒的背影消失在片场的人群中。他想起刚才唐尼给他看的那张手绘草图,一个在酒店房间里失眠的演员,在便签上画着能量剑的折叠结构。他画的不是武器,是一个角色十年后的可能性。
陈涛转过身,目光落在客厅方向——斯嘉丽和伊万卡正并肩从弧形阳台走出来,两人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人不安。
陈涛深吸一口气,抢先开口:“我刚跟唐尼聊完——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全剧组。”
斯嘉丽和伊万卡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转向他,嘴角浮起一模一样的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