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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走到马丁内斯面前,低头看着他。马丁内斯抬起头,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透过血和灰的混合物与陈涛对视。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不是不想说话,是喉咙太干,发不出声音。
陈涛看着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此刻——是另一个夜晚,雷曼总部的金库,海上货轮。
怎么会是他?现在这个身影靠在集装箱上,被束线带捆着双手,左腿中弹,脸上全是血和灰。
“居然是你。”陈涛说。
马丁内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用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看着陈涛,嘴唇又翕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他的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指尖沾了血和灰,在水泥地面上画了一道模糊的线。然后他停止了,手指垂在地上。
“保住他的命。”陈涛直起身,转向杰森,“他只是个棋子。我需要知道他后面还有什么人。”
“明白。”杰森朝身后做了个手势,两个队员抬着担架过来。
陈涛转过身,不再看马丁内斯。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正在被抬上担架的伤员身上——右臂骨折的那个,他在担架上骂骂咧咧,说自己的手臂还能用,说那个给他缠止血带的笨蛋把绷带打成了死结。抬担架的队员压根没理他。
他又环视了一圈仓库,然后继续抬腿往里走。
西侧墙缺口外,几个队员正在把最后的装备箱搬上车。杰克·莫雷诺的遗体已经被装进黑色的装尸袋,拉链拉到胸口时,旁边的队员停了一下——莫雷诺的右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手指僵硬,掰不开。他没有硬掰,只是把那只手轻轻按在莫雷诺的胸口上,然后继续拉上拉链。
Bravo-Two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装尸袋被抬上担架。他的脸上全是莫雷诺的血。他的眼睛是干的。没有泪痕,没有红肿。他手里握着一枚狗牌,链条从指缝间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晃着。那是莫雷诺的狗牌,他刚才从莫雷诺脖子上取下来的。
他把它攥在手心里,链条在食指上绕了两圈,攥紧,然后松开。他把狗牌放进自己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拍了拍,确认它在。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架正在被抬上车的装尸袋。嘴唇翕动了一下——可能是说了什么,可能是念了一个名字,可能是骂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脏话。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搬运弹药箱。
陈涛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仓库中央那盏已经彻底熄灭的LED灯。灯罩碎了,碎片散落在团长的血泊旁边。
杰森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盏灭了的灯。“老板,你在看什么?”
陈涛没有回答。他看着那盏灭了的灯,然后把目光移向头顶的天花板。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还在往下落,探照灯的光束从西侧墙的缺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布满弹痕的地面上缓缓移动。
“外面的事,我来处理。”陈涛收回目光,转向杰森,“你的人还有多久。”
“几分钟。伤员已经全部上车,装备正在装最后一批。”
“继续。结束后等我的指令。”
“明白。”杰森转身,朝西侧缺口走去。
陈涛看着杰森的背影消失在缺口的烟雾中,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盏熄灭的灯。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伊万卡。你那边怎么样。”
“他们还在外面。现场指挥官在打电话——应该是在向凯利局长请示。目前还没有试图强行进入。还能拖一阵子。”伊万卡的声音很平稳,背景音是警笛声和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
“够了。我们这边快结束了。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
陈涛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站在原地,看着探照灯的光束在天花板上缓缓移动,看着应急灯的红色光晕在逐渐消散的硝烟中越来越暗,看着地面上散落的弹壳和碎玻璃在光暗交替中明明灭灭。然后他整了整西装领口,朝西侧墙的缺口走去。
外面,两架NYPD直升机正在头顶盘旋,旋翼的破风声震得地面上的灰尘都在跳动。探照灯的光束从云层中穿透下来,在仓库之间来回扫过,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移动的白色光圈。远处,红蓝爆闪灯还在闪烁。海风从东河方向灌进来,吹得他的西装外套猎猎作响。
弗兰克站在车旁,后座车门已经拉开。陈涛走到车门前,没有立刻上车。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西侧墙的缺口还在冒着极淡的烟,里面应急灯的红色光晕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他的队员们还在搬运装备,担架正在被抬上车,有人还在骂骂咧咧,有人在沉默地拆卸头盔。
然后他低下头,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小块混凝土碎屑。他看着这块碎屑,握紧,然后松开手指,让碎屑掉在地上。他坐进后座,拉上车门。
车窗外的天空,探照灯还在来回扫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压过了一切。陈涛靠在座椅上,没有看窗外,只是闭上眼睛,等着杰森的最后一车装备装完。夜还很长。但最黑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