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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内斯靠在集装箱的铁壁上,闭着眼睛。他身上还带着外面带进来的寒气,海风从仓库门缝里灌进来,还有远处货轮低沉的汽笛声。
这里是布鲁克林码头区,周围是成片的废弃仓库和堆满空集装箱的装卸区。货轮每隔几分钟就从东河上驶过,汽笛声能盖住很多东西。这也是他选这个安全屋的原因之一。
他已经在纽约的街头绕了一整天。先开车——从皇后区出发,沿着罗斯福大道往东,闯了几个黄灯,拐进窄巷,故意绕了四十分钟冤枉路。每一脚刹车、每一次变道都在测试身后有没有尾巴。没有。至少他没看到。但他没有放松。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还在,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在饶了几个小时后,他把车丢弃在一个商场的地下车库里。然后换乘地铁、公交车,步行穿过三个区。最后一段路他走了一个多小时,专挑没有路灯的巷子,每经过一扇能反光的玻璃门面都要停下来,用玻璃的反光看身后。他确信没有人跟着他。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LED灯,灯罩上又多了几只死蚊子。上次他来的时候是三只。现在七只。
仓库深处传来脚步声。声音很轻,非常规律。这双脚走路时右脚跟先着地,比左脚重。是旧伤,膝盖或者踝关节。马丁内斯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团长在他对面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包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递过来。马丁内斯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点。团长自己也没点,就把烟叼在嘴里,干嚼着过滤嘴。
“旧窝被端了?”团长问。
“嗯。”马丁内斯把后脑勺从铁壁上移开,坐直了身体。“我提前走了。他们到的时候我已经在三个街区外面。”
“被咬上了?”
“没有。我绕了一整天。”他顿了顿,“对方的人反应很快。他们开始主动追查。”
团长嚼过滤嘴的动作没有停,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副团长从另一侧走过来,靠在集装箱上,双手交叠在胸前。他的左手缺了半截小指。他看着马丁内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确定他值得这么大费周章?一个华尔街做空赚了钱的暴发户而已。”
马丁内斯把手伸进夹克内袋,掏出几张折好的照片,在膝盖上摊开。
“我用了快半年的时间才找线索。”马丁内斯说,手指点在彭博社那张照片上。“又用了三个月确认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他的手指移到海滩那张。“你们才到不久,可能还不是太清楚——这次的目标,非常谨慎。他绝对不是个简单角色。他的行事风格,他的安保配置,他身边那些退役特种兵——这些东西不会凭空冒出来。”
他顿了顿。“我怀疑他当初潜入雷曼,就是为了给后面的发家铺路。做空雷曼的那笔交易,是他崛起的第一桶金。他利用了金融危机。他甚至怀疑雷曼就是因为他才破产的。”
团长把嘴里嚼烂的过滤嘴吐出来,用鞋尖碾了一下。“所以你觉得他是从一开始就在下一盘棋。”
“我不确定。”马丁内斯说,“但我确定一件事——常规手段对他已经没用了。旧公寓被端了,他的安保全面升级,他在主动追查我们。拖得越久,他的防御越完善。”
短暂的沉默。头顶那盏LED灯忽明忽暗,频率比刚才更快了些。远处货轮的汽笛声又响了一次。
马丁内斯看着团长。“时间不在我们这边。他在纽约的根基越来越深——华尔街、政界、警局、媒体——他的触角每天都在扩张。再过几个月,他可能就不是我们能碰的目标了。”他把照片收起来,放回内袋。“要么趁现在他还不知道我们是谁,直接动手。要么放弃任务,离开纽约。没有第三条路。”
团长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贴满照片的地图前面——和陈涛在旧公寓发现的那面墙一模一样的布局。不同的是这张地图上没有红线,只有几个圈——长岛的别墅、麦迪逊大道的办公楼、布鲁克林码头、布朗克斯的医院——每个圈旁边都标注了日期和时间。最上面一行用马克笔写着:目标警惕性极高。
他转过身,面对马丁内斯和副团长。“东西必须拿到。既然常规手段失效,那就换个方式。”
“强攻?”副团长的语气没有变化,只是把缺了半截小指的手放下来,垂在腿侧。
“强攻。”团长走到装备箱旁边,掀开盖子。里面的武器嵌在定制泡沫槽中,整齐排列——几把突击步枪、一把霰弹枪、夜视仪支架、备用弹匣。他拿起一把SCAR-H,掂了掂,放回去。
“对方的安保团队是退役特种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在他的别墅跟他们打,我们占不到便宜。从这几天的监控记录来看,这个人非常的自信,或者说是极其的自负,他完全没有改变行程规律的意思。”
副团长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份手绘的路线图。“他有一个规律——每周去一次长岛海滩。时间是上午十点到十一点,路线固定。”他用缺了半截小指的手指点在路线图上,“从这里开火,他的车队没有空间规避,也没有时间呼叫支援。”
“一旦行动开始,他的人会在三分钟内做出反应。”团长说,“最近的警局出警时间是七分钟。我们在四分钟内完成所有动作——控制目标,带走东西,撤离。”他转过身,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不管成功还是失败,行动结束后立即分散撤离。不要回这个仓库,也不要去任何之前用过的安全屋。每个人有自己的逃生路线,都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