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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接到杰森的汇报时,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
他拿着手机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交给你了,我只要结果。”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全身已经开始淡化的伤疤。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是杰森的舞台。
杰森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面对指挥车里那张电子地图。红色标记已经被圈定——那是一片废弃工业仓库区,码头区,周边是成片的废弃厂房、生锈的龙门吊和堆满空集装箱的装卸区。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平稳而冷硬。
“B队所有单位,目标据点已锁定。现在进入行动准备阶段。A队正在赶来汇合的路上,预计片刻后抵达。所有人检查装备,轮换休息,等待A队到达后统一部署。”
各车依次确认。杰森摘下耳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大脑切换到临战状态。追了这么几天,现在猎物就在眼前。接下来要做的不是追,是围。
约莫半小时后,两辆黑色雪佛兰Suburban无声地驶入临时集结点——仓库区外围一个被废弃集装箱围起来的隐蔽空地,地面是压碎的石子,踩上去会发出细密的沙沙声。A队的人鱼贯而出,动作安静而高效。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形精悍,短发灰白,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他看到杰森站在指挥车旁边,走过来伸出手,握得很用力。
“汤普森。”杰森握住他的手,“你的人状态怎么样。”
“随时可以。”汤普森松开手,目光越过杰森的肩膀扫了一眼停车场里正在检查装备的B队成员,然后落回杰森脸上,“你多久没睡了。”
“忘了。”
“那你最好在行动前喝杯咖啡。我不想到时候你的反应慢半拍。”汤普森说这话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道伤疤跟着牵了一下。杰森没有回答,只是偏了下头,示意他进指挥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车厢,车门关上。
电子地图在屏幕上展开,那个红色光点已经被层层叠叠的地形数据和初步标注包围。杰森指着仓库区正上方一片灰色的矩形区域。“这片是主仓库,两层混凝土结构。旁边是装卸区,再往外是几排集装箱。初步判断,对方至少十几个人,布了至少四个外围哨位——主入口、装卸区东侧、集装箱通道、后侧停车场。但这是安德烈刚刚传过来的历史建筑图纸——这片仓库区在冷战时期是军用物资中转站,地下还有一个防空洞改建层。如果那里藏了人,我们从地面上看不到。”
汤普森沉默了几秒。“所以他妈的
“是的,所以我们要亲自上去看。”杰森拉开车厢侧面的装备柜,从里面取出两套深色便装和两双软底胶鞋,把其中一套扔给汤普森。“外围哨位的交接流程我们已经盯了很久——集装箱通道的哨兵在交接时会短暂离开哨位。那个时间窗口只够一个人通过,所以不能带人。”
“就我们两个。”汤普森接过便装,开始换衣服。
“对,就我们两个。”
十五分钟后,仓库区西北角的铁丝网围栏下方,杰森和汤普森趴在干涸的排水沟里,脸几乎贴着泥土。一月的夜风从东河方向灌进来,把杰森的软檐帽吹得往上一掀,他伸手按住。
杰森把夜视仪推到额头上,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汤普森在他右侧,用便携式热成像仪缓缓扫过前方。热成像仪上,几个橘红色的光点在主仓库二楼窗口移动,一楼也有几个热源分布在东侧和南侧两个方向,外围哨位和之前观察到的一致——主入口、装卸区东侧、集装箱通道,后侧停车场因为被仓库遮挡,热成像打不到。但这只是地面上的。如果地下还有,热成像是扫不到的。
杰森把夜视仪拉下来扣在眼前,然后从排水沟里无声地爬起来,压低身体往铁丝网的缺口摸去。汤普森跟在他身后,两人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像两道移动的暗影。经过外围第一道哨位时,他们趴在集装箱阴影里等了很久,等那个哨兵把烟头扔在脚下碾灭,转身往另一侧走,才无声地穿过哨位之间的空隙。软底胶鞋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呼吸压在喉咙里只有气流的微响。
接近集装箱通道那个哨位时,杰森举起左手,两人同时停住。哨兵正转身往回走,经过那个被集装箱阴影完全覆盖的拐角时,身体从绿色视野中短暂消失了几秒。杰森在心里重新数了一遍刚才的观察数据——这个拐角是整条通道上唯一的视觉盲区,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必须卡在哨兵转身的第一秒。他朝汤普森打出战术手势:我先过,你等下一个窗口。汤普森竖起拇指。
他出发了。从集装箱缝隙中无声滑出,压低重心,在哨兵转身的第一秒切入拐角阴影,背靠集装箱,侧身一寸一寸往另一边挪。他能听到哨兵的脚步声——胶底鞋踩在水泥地上,沙,沙,沙,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自己的耳膜上。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硝烟的味道,近得像是擦着他的鼻尖飘过去。当他从阴影另一端滑出时,哨兵刚好走回原来的位置,没有转身,没有停顿,一切照常。杰森把后脑勺靠在集装箱上,闭眼片刻,让心跳缓下来,然后朝汤普森的方向竖起拇指——下一个窗口,轮到你了。
片刻后,汤普森在下一个窗口复制了同样的动作,两人在主仓库外墙上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检修口下方重新汇合。杰森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呼吸依然平稳。他看了汤普森一眼——汤普森的脸上也挂着汗珠,顺着那道旧伤疤往下淌。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同时把目光移向仓库深处。在东南角一处废弃的货运电梯井旁边,他们发现了一扇被伪装成墙板的暗门。门缝里渗出极淡的光线,铁质的铰链上涂着新鲜的润滑油。杰森用手指在门框边缘摸了一圈——铰链保养得这么仔细,说明这扇门经常开。他看了汤普森一眼。地下有人。
两人无声地退回安全区域,沿原路撤出。回到指挥车时,杰森的软檐帽被汗水浸透了一圈。他把夜视仪摘下放在操作台上,汤普森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然后说:“地面十五个,地下不确定,至少有好几个。加起来可能超过二十个,比最初预估的十五人多了将近三分之一。而且地下的入口只有那一扇暗门——这意味着强行突入会暴露我们的行动,一楼的人会在第一时间封锁楼梯。我们的计划需要重新调整。”
杰森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电子地图上的红色标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是清除足够的威胁,然后活捉关键目标。B队负责外围——清除哨位,封锁所有出口,不能让任何人逃出去。”他指向地图上被标注为东侧集装箱通道的位置,“A队从东侧集装箱通道切入——那个拐角有视觉盲区,我们确认过。切入之后分成两路,左路压制机枪掩体,右路封锁楼梯口和暗门入口。一楼清空之后再往二楼推,用闪光弹开路。地下的部分,等A队控制一楼后再下去。”
“时间呢。”汤普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