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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线索指向皇后区的旧公寓,不是他们的据点。那里应该已经没有人了。”
“就算没有人,也不代表安全。”
“你有弗兰克和杰森,我带着哈瑞。”她急忙说道:“上次在海上,你一个人追了那么远。这次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去看看。”
她缓了缓,但大拇指还在摩挲那颗纽扣。“你答应过,不会再抛下我。”
陈涛看着她。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危险程度重新过了一遍:线索指向旧公寓,不是现据点,弗兰克和杰森的人已经控制了周边,她带着哈瑞,去的路上全程车队护送。风险可控。
“好。”他说,“到了现场跟紧弗兰克,不要单独行动。”
伊万卡的手指松开了纽扣。她重新坐下来,把餐巾铺在膝盖上,拿起刀叉。“先好好陪我吃完这顿饭。鲈鱼还没吃完呢。不急在一时。”她切下一小块鲈鱼,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陈涛看着她,然后也坐下来,重新拿起叉子。“好。先把鲈鱼吃完。”
窗外的阳光正从中央公园的方向慢慢西斜,在白色亚麻桌布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斑。
两人没有再说话。刀叉碰到瓷碟发出轻微的清脆声。包间里的灯光暖黄而柔和,照在伊万卡的侧脸上。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偶尔抬眼看他一下,然后又低头继续吃。陈涛把鲈鱼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吃完。甜点车推上来时伊万卡摇了摇头,陈涛对侍者说两杯浓缩咖啡。咖啡端上来,他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差不多了。”
“嗯。”伊万卡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来。她的大衣搭在手臂上,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车队从酒店门口出发,一路往皇后区驶去。弗兰克开车,哈瑞坐在副驾驶座上,陈涛和伊万卡坐在后排。杰森的车跟在后面。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窗外的街景在慢慢变化——从曼哈顿中城的玻璃幕墙变成皇后区的红砖公寓,从修剪整齐的树墙变成高架轨道锈迹斑斑的钢梁。
伊万卡看着窗外,忽然开口。“你以前住的地方,离这里多远?”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再开两个街区。步行到地铁站大概七分钟。”陈涛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排红砖公寓楼上。他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时候每天早上七点出门,街角有个热狗摊。摊主是个希腊老头,每次挤芥末都跟不要钱似的,我跟他说少挤点,他说‘芥末是灵魂’,第二天照样挤我一手。”他说着,手指下意识地搓了一下,像是那个黏糊糊的触感还粘在指尖上。
“地铁从高架轨道上经过的时候整栋楼都在抖,但我习惯了。后来搬家,没有那个震动反而睡不着。还有一台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电风扇,转头的时候咔咔响,响得跟直升机一样。那时候觉得烦,后来发现那个节奏正好——咔一下,翻一页书,咔一下,喝一口咖啡。”
他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声音里带着一点怀念。“住了六年。”
伊万卡没有插话,只是侧过头看着他。他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放松了,手势、语气、嘴角的笑意,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滴水不漏的布鲁斯·李。她忽然笑了。“你那台电风扇,后来扔了吗?”
“没有。搬家的时候送给楼下那个波多黎各老太太了。她说她孙子睡觉怕热。”他停了一下,“不知道她孙子现在还睡不睡得着。”
伊万卡看着窗外那些红砖公寓楼,试着想象他每天早上七点从其中一扇门里走出来,在街角的热狗摊前停下,跟那个老头为芥末的事斗嘴。她想了片刻,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
她的纽约是曼哈顿的玻璃幕墙和海湖庄园的草坪。
他的纽约是防火梯上的锈迹和永远挤太多芥末的热狗。但她从他的语气里听懂了一件事——那六年,他不觉得苦。那是他人生中最专注、最纯粹的一段日子。
“你那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她问。
“那时候只想着快点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伊万卡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车队正驶过那个街角的热狗摊,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弯腰把保温柜里的香肠一根一根夹出来。陈涛的目光追着那个摊子,直到它从后视镜里消失。
“上次我来皇后区,还是两年前。”伊万卡说。
“我知道。”
“是啊,你知道。”
“你那次在巷子里,自己把自己吓进了医院。”陈涛侧过头看着她。
伊万卡沉默了片刻。“那时候我以为你是个混蛋。”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是个有原则的混蛋。”她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在这里居然住了五年。以前我总觉得你不愿意提过去是因为那些事太危险。但后来我发现,你不提是因为你觉得那些事不重要。你不觉得那些事值得被记住。”
“有些事确实不值得。”
“值得的。”她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从这里走到曼哈顿,你走了六年。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厉害。”
“走了六年才走到,说明我方向感不行。”
她笑了一下。他也笑了。车厢里的气氛松快了些。
车队拐过最后一个路口,那栋六层旧公寓楼出现在前方。灰白色的外墙涂层剥落了大部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弗兰克率先下车,杰森的人已经在公寓楼入口处散开。
陈涛推开车门,站在这栋他住了五年的旧公寓楼前,抬头看着那些熟悉的窗户。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伊万卡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窗户,然后转回头,看着他的侧脸。她见过他在海上面对敌人时的果断,但她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大衣的领口拢紧了些。皇后区的风比曼哈顿冷。
陈涛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
眼里没有一丝温度。